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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母子情深.第九节

    祖父去世还不到三年,在思念和悲伤中度日的祖母也撒手而去。这年,大伯父十八岁,父亲也已经十六岁了。按照季英的想法,是接伯父和父亲去石龙镇,但祖母去世前一再交代,家里还有些积蓄,让他们兄弟勤俭度日,日后也好有个出息,他日有什么难处全都托付给季英料理,季英只好应允。其实这时季英开的药铺因为战乱,百姓贫瘠而不得不关门歇业,一大家子靠他维系,日子也举步维艰,所以只好经常来石龙沟照看他们兄弟二人。

  祖父、祖母相继去世后,伯父和父亲兄弟二人便以种田为生,由于有父母留下来的积蓄,日子倒也可以维系。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七年过去,这些年兵荒马乱,战火纷飞,老百姓苦不堪言,恐怕不是战火中过来的人,不知道平安二字的可贵。日本人宣布投降后,偌大的中国还是不安宁,今天是共产党的正规部队,明天又是国民党的还乡团,住在这个落后而又封闭的穷山沟,也不知道外面的究竟,也不敢多问,只是弄得人心惶恐不安。大伯父不闻不问,而父亲却整天在外,不知干些什么,偶尔也做点小生意,大哥几次规劝,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各干各的。

  一天,大伯父无意间打开箱子,却发现祖父留下的书都不见了,其中包括祖父的两本笔记。再看钱袋子,也已经空空如也。原来有一百多块现洋,是准备兄弟二人成家用的,如今也不翼而飞。伯父一想便是父亲所为,等父亲回来后,兄弟二人吵了一架,父亲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伯父又伤心又生气,祖父留下的那两本笔记是祖父用大半生心血著成,也是祖父唯一的希望,越想越生气,一怒之下便来到石龙镇,向季英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季英也觉得可惜,但想来也是自己的过错,这么多年来由于自顾不暇,没能照顾好三哥的两个儿子,一想到这不禁伤感。于是赶紧骑上毛驴,来到石龙沟找父亲,没想到父亲却不见踪影。季英只好作罢,主持着给伯父成了家,费用当然都由季英张罗。半年后,季英找到父亲,但父亲坚决不上石龙镇,季英也只好作罢。

  如今,季英听到我姐弟受难,怎能置之不理。于是他将伯父叫到自己家,十分生气地质问:“我和你父亲情同手足,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我也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可你咋就如此不近人情,依我看简直是禽兽不如”。“您老有话慢慢说,生这么大的气,气坏身子怎么办?”伯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还问我,郝仁被捕,你去看过他的两个孩子么?”“没有,不过听人说她们小姐俩过得挺好的”大伯父胆怯的答道。“好个屁!要不是我听说得早,她们就叫人家给逼死了,你是她们的亲大伯父,不管他父亲怎么样,孩子总没不是,总该管管,可你-----”,季英气得说不上话来。大伯父赶紧上前给季英捶背道:“您老别生气,有话慢慢说”。“没什么可说的,你不管可以,我管,明天我就派人把这两个苦命的孩子给接过来”。伯父赶紧道:“不、不明天还是我把她们姐俩接到我家来住,您老尽管放心,我明天就去”。

  但伯父回到家后和伯母说起接我们来他家住时,伯母却破口大骂:“潮种玩意儿,我嫁到你们家,可不是给你们当保姆的,弄来两个孩子让老娘伺候,门也没有”。伯母一脸横肉全竖了起来,小脚一跺一跺的骂个不停。大伯父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再也不敢提接我们的事了。

  正在这时,季英一步跨进屋来,见伯母正骂,二话没说,便坐在炕上。老爷子这时也气得脸色发青。伯母一见季英来了,一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满面堆笑的说:“大伯,您才来啊!我----我给您沏茶去”。说着赶紧给季英沏了一杯茶。大伯母之所以这么孝敬,是因为当初我大伯母便是看上了季英的财势才嫁过来的。不过他老人家还真讲义气,为了对得起我死去的祖父,他一直把大伯父当作亲生一般,日常用品,凡他有的,大伯父全有。一直到现在,大伯父夫妻俩还是靠着季英过日子。

  且说季英方才已听到伯母的话,不过在干儿媳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好把气暂时压下,但话不能不说明白:“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你们说,你们要是不愿意收养这两个孩子,我去把他们接过来,不用你们管”。伯母赶紧赔笑道:“您老这是说的哪里话,他毕竟是孩子的大爷,总不能让您老去管,还是我们接来吧!”。“这两个孩子就是来了也不白吃你们,她们有粮食,青山还小,晓珍已经是大姑娘了,穷家的孩子又能干,我就不信这两个孩子来了能亏了谁”。大伯母一听有这么多好处,仔细一想也对。姐姐已经是大姑娘了,那时伯父家的两个孩子还小,大的五岁,小的才三岁,正应该有人照看,于是赶忙又解释:“您老说得对,这事不是我不让她们来,我早就让孩子他爸把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接过来,可他就是不去,要不是您老教训他一顿,他还不去,我才说这是活该,您老人家放心,孩子他妈死了,他爸爸又去守法,这两个孩子就全交给我们吧!”说着笑嘻嘻地又给季英又点烟又倒茶。

  伯父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小呢?原来季英把大伯父留下后,由季英一手操办给他成了亲。但前房伯母得了痨症,没有生育,几年后便死了。现在这个伯母是后娶的,她前夫死了,一个男孩叫婆婆给留下,她嫁给伯父后又生了这两个孩子,如今正好这两个孩子没人照看,所以伯母对姐姐去十分欢迎,但却不准我去。

  第二天,伯母吩咐伯父弄了个车,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季英家让老祖母看管,她亲自和伯父来接我们。

  姐姐一见伯父、伯母来了,正在这最困难的时候见到亲人能不激动,便哭着迎了出来。伯母一边给姐姐擦去泪水,一边劝姐姐道:“孩子别哭,你娘没了,大爷大娘就是你亲爹娘,你这孩子真傻,为什么不去大爷家,都怪你那该死的大爷,我早就催他来接你们,他一直说没空,今个托明个,明个托后个,这不要不是我今天逼着他,他还指不定哪一天来呢?”。姐姐感激的扑到了伯母的怀里,更是哭得抽抽搭搭。伯父一句话没说也在一旁落下泪来。大伯母又道:“别哭,大娘可想你们姐俩了,我连做梦都梦见你妈托我照看你们姐俩。哎!也怪我,你的小弟弟和小妹妹年纪都小,弄得我丢三落四的,一时把这事儿给疏忽了,叫你们姐俩受了这么多的窝囊气”。

  接着她又站在院子里提高嗓门:“净是些狗娘养的没良心,就看我们老郝家没人了,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当初孩子他爹对得起你,没良心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

  骂大街的事自然没人还言,伯母牵着姐姐的手进了屋。姐姐开心地给他们做饭。饭后,伯母对姐姐十分亲热,问长道短地说个不停。表大爷年清国来了,伯母见了面更是倍加亲近:“大哥,你来得正好,两个孩子我带走,这让给他们,省得受这些龟孙子的气儿。听孩子说,你在这里没少照顾这两个孩子,我们两口子感激得不可不可的,真不知怎么感谢您。我跟孩子他爹说呢,这好人一定有好报的”。表大爷被这几句好话捧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笑呵呵的答道:“大妹子啊!都是自己人别说这些、别说这些”。伯母又有些为难道:“可就是青山这孩子不好办,他现在学的和我们学校学的不一样,我回去还得给他办转学手续,咱一个庄稼人,两眼乌黑的认识谁,这可就难了,大哥你看怎么办”。伯母笑嘻嘻的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个不停,伯父紧皱双眉一言不发,他心里十分明白,但又不敢说话。忠厚老实的表大爷只是憨笑并不住地点头:“大妹子,你说怎么办都行”。

  “那就还得麻烦大哥,把青山寄养在你家,每月我们给您六十斤小米,我们知道大哥您不会在乎这米多米少,只不过孩子麻烦您我们过意不去,也是我们的一点意思,也好叫这孩子接着念书,等到年末我们再想办法把他转回去,大哥您看-------”。表大爷赶忙道:“行、行给米不给米的,一个孩子能吃多少”。

  就这样,我们的全部粮食除了留给表大爷一点其余全部被伯母拉到她们家去了。姐姐走前要到学校看看我,却被伯母训斥了一顿。我放学回来,姐姐不见了,在这等我的却是表大爷年清国。表大爷向我告诉了一切,我什么也没说,暗暗地落下泪来。最后看了一眼住了近十年的家,只能跟着表大爷到他家去了。自母亲去世至今,我变成一个地道的孤儿,好在表大爷、表大娘都对我极好,又有魏兰和我做伴,我的心稍稍地安慰些。表大爷大娘对我如亲生儿子一般,有一口好吃的,即使我放学晚了,他们也专门给我留着,每遇到下雨天,表大爷亲自顶着雨去接我。大娘在我上学时总要往我书包里放一些干粮。中午,魏兰和我在一起吃,我们说说笑笑地上学,高高兴兴地回家。她比我大两岁,也比我懂事得多,所以经常照顾我,我把她当自己的亲姐姐来看待,凡是她说的话我都愿意听,所以我们俩很少吵架。

  表大爷老夫妻俩如今已经七十多岁高龄了,可身体还是很好。我从内心里感激这两位善良的老人,他们在我这段孤独的人生旅途中给了我不少家的温暖,这让我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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