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些时候虽然糊涂,但毕竟我们现如今还住在表大爷家,所以还是感激表大爷一家对我们的照顾。虽然心里生疑,可有些话难于启齿,于是将这事暗藏在心里。
父亲回来后,我和三姐好像又回到了快乐的孩童时代。我们终于不再是劳改犯的孩子了,也没人再因此欺负我们。我接着读书,三姐除了日常家务以外,有空便去外面散一散心,她终于又可以和同龄的女孩子一样说说笑笑,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三姐越发漂亮了。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不过,一想起二姐的遭遇,便让人心如刀绞。在我和三姐的一再催促下,父亲决定亲自走一趟去会会那个老妖婆。他临走时,我拉住父亲的衣袖天真地说:“爸爸,他们要是还敢欺负姐姐,你就把姐姐领回来,再不上他们家去”。父亲不高兴地看了看我:“小孩子,啥也不懂,不要瞎嚷嚷”。虽然被父亲训斥回来,但心里还是添了一丝希望。
经过一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二姐家。一见父亲来了,二姐顿时喜出望外,早将先前所有的委屈、责怪以及铭刻在心灵深处的伤痛统统抛之脑后,高兴地将父亲迎进屋去。
原来前些天姐姐就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本来一再央求想回来看看,只是婆婆李氏生怕姐姐一去不返,所以推托至今。没想到父亲今天竟然亲自来了,她也估计到父亲的来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可老躲着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见老亲家。一进屋见父亲正抱着自己四个多月的小外甥仔细端详:“这小子,鹰鼻子鹞眼,我看就随你爹”。李氏强装笑脸:“吆!这不是老亲家来啦!我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啦,这不正想让她们俩去看看你,你倒是挺不住,先来啦!”。父亲看了看李氏顿时不悦道:“我原先不想来,反正晓兰的娘家人儿也没个好东西,可我回来这些日子,也不见二姑娘回来看我,这不,没办法,我就只好厚着脸皮自个儿来啦”。李氏顿时脸红到脖子:“老亲家咋说这外道话”,赶紧岔开话题,“晓兰快去,这么远的山道儿,把你爸爸给累坏了,快去给做些好吃的”。“亲家婆不是做一手儿好饭,我今天想尝尝你做的饭菜”。“看你说的,咱一个乡下人,能做个啥,这样吧!做碗猫耳朵让你尝尝,这可是咱这里的特产”。正在这时,李氏的丈夫李汉明带着儿子立三回来了,他一见父亲便高兴道:“你这老家伙,才从耗子笼里钻出来,就跑来啦!你还别说,这几年不往一块儿凑合,还真挺想你的”。父亲被他这么一闹竟然笑了,指着李汉明道:“你这老家伙,人都说你老实巴交,一张嘴就没好话”。“俗话说得好,不说不笑不热闹,立三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一大壶酒今天我要和你老丈人要喝个够”,说着又转头接着道,“这些个日子可引死我了,我他妈一闻着酒味儿就拿不动腿儿,只是这婆娘管得紧,不让喝”。父亲听了哈哈大笑,李氏一见来了救星,赶紧溜了出去。
酒桌上,李氏本来躲得远远的,可父亲一定要和她碰几杯。李氏只好来到桌前,父亲道:“咋着,你这当家的躲得远远的不见杠,不是怕我来夸削你吧!”。李氏红着脸赔笑道:“吆!老亲家这是哪的话,咱这是儿女终亲,谁帮帮谁还不是应该的?”。李汉明也知道我和三姐来的事儿,暗地里埋怨过妻子,可经不住一顿臭骂,也只好闭嘴。可事到如今不能不给妻子找个台阶下,于是道:“老亲家别跟她一般见识,听老人儿们说,几百年前的孔老二就说过,这老娘们儿不好对付,你就当她的话是放屁”。这话要是在平时,简直如同虎口拔牙,可李氏早闻父亲彪悍,又生怕将媳妇领走,所以只好忍耐。父亲想了想对李汉明道:“看你还像个走外面儿的,那你说咋办吧!”。“你别着急,咱先喝一杯酒再说”。“你别光急着灌,快说”。李汉明笑嘻嘻地看着父亲:“你不喝,那我得先喝一杯再说”,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说这么着,两个孩子感情也挺好,总不能因为咱们就拆散了两个孩子,再不济也是他们小两口儿过日子不是?我们也跟不了他们小两口一辈子,他两个弟弟也都老大不小啦,我们盘算着,今年秋天,就给他们另盖一处房子,分居各过,也就没这些麻烦啦!”。父亲看了看二姐,二姐满意地低下了头。父亲笑道:“你这老兔子,着紧儿时尽往刀刃儿上咬”。李汉明笑而不答,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这高粱酒趁热喝儿才舒坦,凉了就不好喝了”。父亲指着亲家笑道:“你这老酒鬼,来,干杯”。
第二天,父亲要接姐姐回去住家,李氏不愿可又没办法,于是父亲便牵着他们家的驴,翻山越岭的经过一天的跋涉又回到石龙沟。
晚上,我放学回来,见三姐满脸欢喜地问我:“小弟,你猜猜,谁来啦?”。三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由于总也想不起来,于是便不顾一切地跑进屋里,看见坐在炕上休息的二姐,我蹦起来大声呼喊道:“二姐,二姐回来啦!”,说着便一头扎进二姐怀里。二姐紧紧地抱着我,激动地落下泪来。
没过十天,二姐夫便从邻居家借了一头驴赶来了。这回二姐夫带了一只全羊的羊肉,这礼物在当时可算是大手笔了,女婿如此大方,父亲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他告诉二姐,前两天找了合作社的领导,要给他们批一处房基地,人家已经答应了,二姐夫之所以这么急着来是要二姐赶紧回去看看在哪盖房子好。二姐一听喜出望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第二天一早便跟着姐夫回家去了。其实这房基地已经定下地点,根本不用二姐回去,但李氏总是怕出什么差错,所以催促儿子借着这个机会赶紧把二姐姐接回去。
自这以后,由于有父亲的震慑,李氏再不敢蛮横地欺负姐姐,但指鸡骂狗之事,依旧难免。好在二姐如今已经有了希望,只要那边的房子一盖好,自己就搬过去,免得再受婆婆欺辱。
山区的贫困落后依旧,老百姓刚刚填饱肚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文化生活。也许是寂寞的原因,人们便自发组织起业余剧团,由一些好事的大姑娘和小伙子们聚到一起,再加上一些有经验的老人指点,虽然上台之后经常忘掉台词,但还是能吸引很多观众前来凑热闹。今年又在农闲时分,人们自发地组织起小剧团,以调剂一下枯燥乏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