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郑得上躺在炕上半宿没合眼,这是怎么弄的?自己太冲动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得罪跟书记相好的女人呀!太冒失了!他反复地责备自己---------
这要不是牛理回来的及时,一旦惊动了县公安局,给自己扣上个反革命的帽子,自己这后半生不就完啦?想到这他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不禁渗出汗来。他现在怕的是胭脂得理不让人,一旦抓住他不放那可就麻烦了。他不停地盘算着:这种女人大多贪财,给的东西多了就是心里不愿意也张不开嘴,对了,就这么办!想到这,郑得上一狠心,在原来盘算好的礼物的基础上又加了半袋面,或许这样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第二天,天空虽然晴朗,确有四五级的西北风,风刮过人脸时,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人们带了皮手套、狗皮帽子,轮圆镐头,也没有一点儿出汗的意思。工地上的红旗被西北风刮得呼啦啦作响,与镐头刨地的“咚咚”声形成了不和谐的乐章。人们一句话也没有,只听能听见队长的腿子-----毛生的指挥声,他为人老实又听话,所以才深得胭脂的重用。胭脂吹了两遍哨子后,来到工地上转了两圈,便回家去了。自入冬以来,大家干了一个月,可是干出的活却一天比一天少。胭脂从不干活,只管早晚吹哨子,冷了便借故去大队开会或是公干躲回家去,坐在火炉旁油头、擦粉地收拾一番。今天依旧是如此,只不过刻意地收拾了一下,因为昨天牛理已经告诉了她,今天要来她家。
不一会,牛理来了。两人见面分外高兴,自不必细表。
八点左右,有人敲门。原来是郑得上这老小子,他一手提了两只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公鸡,另一手拿了两瓶老陈酒,肩上还扛了自己反复琢磨才加上的半袋面。
他一进屋,便小心地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地上,尔后转过身来向胭脂双手作揖深深施了一礼,显然他觉得十分愧疚:“大妹子,看在老哥哥这么大年纪的份上饶了我吧!以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一定给二队的大会战出把力,都怪我老糊涂了,青红不分,真该死,也该打”,说完竟真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子,而且还真的打出声来。
牛理教训他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竟敢在这时候儿泼凉水,说风凉话,你身为贫下中农,不跟党走,不就是反革命吗?你真是岁数越大越糊涂了,要不是我昨天回来的及时,你今天早就进公安局了”。“是、是,书记教训的对,我再也不敢了,求大队长就饶了我吧!”。“你老小子可要话符前言,他娘的以后再这样,我可救不了你,到时候非把你送到劳改队改造一番不可”牛理的粗劲又来了,骂完郑得上回头又看了看胭脂,并使了个眼色。胭脂道:“行啦!这回算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干,我和你算总账。去吧!到工地里好好干,把昨天和今天耽误的给补回来”。“是、是、是,我一定听党的话,听队长的话,好好干,再不犯错误”郑得上千恩万谢并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胭脂一声媚笑,依偎在牛理的怀中。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烟囱都被烤红了。胭脂笑道:“你看郑得上那个老家伙那个熊样,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天生的奴才坯子”。
再说郑得上从胭脂家里出来,紧张地出了一身汗,一下子从温暖如春领导宅邸来到寒风凛冽的会战工地,如此差距在郑得上心里简直如同天堂地狱,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并不住地暗自叹息:如果当年芙蓉能当上官太太,自己不也是这样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唉!命啊!
郑得上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抱着膀来到工地,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郑老哥,郑大叔,他们没把你送到县里去?”。郑得上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多亏了咱们的牛书记,给我说了些好话,咱们胭脂队长才不追究了”。“那你这么晚才来,是不是到胭脂家赔礼去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哪里,哪里,是牛书记叫我去的,他告诉我叫我今后好好干,我们一定每人完成深翻地三亩的目标”大家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郑得上拿起镐头,不好意思地干了起来。
中午,太阳的温暖本应给大家带来一丝暖意,但偏偏又被一层薄云遮住。人们的帽子紧紧地裹在头上,嘴两边的帽耳朵上结了一大片霜。我的脚上穿了一双布鞋,一双求人一用牛毛织的袜子也管不了多大用。由于棉衣十分单薄,北风吹过,冻得遍体发痒。两手裂开了口子,一不小心便会流出血来。脚也裂了一个大口子,走路快了便疼得厉害,甚至一瘸一点的。我拿着铁锹紧干慢干也没一点热乎气,但又不能偷懒,因为呆在这里越不干活越是冻得慌。
郑得上来了劲,他脱下厚厚的外棉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小棉衣,抡起镐头拼命地刨了起来。也真见效,他拼命地刨了一会,一大块一大块的冻土竟给他刨了下来。他回头看看大家,都少气无力的干着。他来气了,但又不敢教训大家,于是拿我开刀:“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咋不使劲儿?不学好,整天就知道耍滑”。我本来对他没什么好感,自然不愿听他教训我:“你是干什么的,也来管我?”。“你别美,晚上我非上队长那告你不可”。一提起队长,大家都笑了起来,着笑声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天天喊大干,天天喊深翻,当官的不干,却苦了老百姓,三九天在这里受罪。大家心里这么想,只能在背后议论,其中一个人道:“当官的在上面当时间长了,就会脱离实际,这一脱离实际,做事就会异想天开”。我觉得他的话十分有道理,要不然也干不出一亩地产出一万斤的荒唐事儿来,但这些牢骚只能是小声说说罢了,谁敢公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