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很委屈,跟我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又恨那两个狡猾的连长,并发誓要找那两个连长去质问他们。于是第二天下午,小高气冲冲地找到了那两个连长。可是不管小高怎么说,甚至是批评、教训,他们就是嘻嘻嘻、嘻嘻嘻地笑个不停,弄得小高也毫无办法,只好扫兴而归。
人倒霉有时连喝凉水都要塞牙,这件事刚过去不到十天,气象台预报又要下雨,这意味着又一次洪峰的来临。冷市长于是指示大坝的总指挥赵启和团长加派民工做大坝的加固工作,凌晨两点,小高又被喊起来去各连送通知。但这回又多加了一个,这个人就是工程指挥部的李参谋,他始终负责大坝的具体技术指导工作,大坝又遇到了技术问题,他不来无法施工。小高迷迷糊糊地送完各连的通知后,竟把通知李参谋的事给忘了。心急如焚的赵团长领着数万民工在大坝上从凌晨三点半一直等到早上八点,李参谋才不慌不忙地赶来。赵团长本来是个急脾气,他一见李参谋不慌不忙,气得在大坝上手指着李参谋的鼻子骂道:“李参谋你他娘的干什么去啦?你看你不慌不忙的,一看就像个娘们儿”。李参谋本来就是个书呆子,他一听赵团长的脏话就不耐烦道:“哎!赵团长,你说话干净一点,别总是你娘你娘的臭气熏天”。
赵团长本来就是急脾气,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忍无可忍,一步窜上前去,一把揪住李参谋的衬衣领子:“骂你怎么了,这还是轻的,我还要揍你呢!”。李参谋赶紧赔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赵团长指着大坝上的多如牛毛的民工说:“我和这些民工从三点半一直等到你现在,你看看现在是几点啦!你是干什么吃的,为啥不来?”。李参谋一惊:“我怎么不知道?”。赵团长这才觉得事出有因,于是心里开始打鼓,赶紧松开手道:“别给我装糊涂,知道就是知道”。李参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老高,于是他指着太阳道:“我冲着日头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再说又没人通知我”。赵团长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又问一遍:“冷市长他没通知你?”。李参谋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找他去”,满肚子是气的赵团长于是骑上他的高头大马,直奔指挥部而来。他一到指挥部,便大声喊:“市长,市长”。冷市长一见是赵团长,赶紧迎进屋里。赵启和见了自己的上司也没个乐模样,冷市长赶紧叫我给倒上茶,冷市长道:“我们的赵大团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肚子不高兴”。“高兴,有什么高兴的。你让我们去加固大坝,我们不懂技术,你又不通知赵参谋去,让我和三万民工从凌晨三点半一直等到现在赵参谋才去”。
冷市长一听立刻沉下脸来,他大声喊道:“小高、小高”。小高赶紧跑进来,一见赵团长心里不禁一惊:难道我又通知错了?正在想着,冷市长满脸怒气地问:“昨晚我让你通知指挥部的赵参谋,你去了没有?”。小高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给忘了”。冷市长气的脸色发青,他指着小高的鼻子训斥道:“你怎么没把脑袋给忘了?你怎么没忘了吃饭?你知道一旦出事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行了,我不跟你生气了,你出去吧!”。小高垂头丧气地退了出来,事后又被冷市长狠狠地批了一顿,小高只好自认倒霉。
虽然说在这里不用挨饿,但是却很少能吃到肉。人本来就是一种不太知足的物种,于是便有人想吃肉,以调剂一下单调的伙食。这天晚上,王爷府公社的领队又是馋劲大发,这时候吃猪肉是不可能的,但这条河里有的是鱼,有的鱼甚至有几十斤重,可是为了能捞到尽可能大的鱼,就必须把鱼网拽到河中心去。但到河中心必须得有船,可是兵团负责后勤物资的丁团长管理十分严格,没有公干谁也别想从他那里弄出一只船来。没办法,只好找水性好的民工游到河里拉网。可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不是水性极熟的人根本办不到。事也凑巧,正好这个公社的民工中便有一个叫泥鳅的,这是因为水性好而得名。于是王爷府公社的领队便把这个叫泥鳅的民工找来,他也不问问这人有没有游过这么大的河,因为一听这名字就让人放心,于是立刻让泥鳅下水。
更加凑巧的是,小高来王爷府公社的驻地送一个第二天开会的通知,公社的领队便献起殷勤,让小高等着带两条鱼给冷市长。小高前几天办事不力,正耿耿于怀,这些天总想找个机会表现一下。他知道冷市长爱吃鱼,于是便高兴地留了下来。
大家看着泥鳅拖着鱼网吃力地向河中心游去,还没有到河中间,一个浪头过来便没了踪影。领队顿时大喊起来,可是毫无动静。跟泥鳅一块来的还有一个民工,一见泥鳅不见了便立即脱去上衣,迅速扑到河里,游到泥鳅失踪的地方,便一头扎了下去,半天才上来,喊道:“没有,怎么办?”。这个时候领队也急了,他高声喊道:“你再找找”。这个民工再一次钻入水中,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那个民工也再没露出头来。大家都害怕了,赶紧向兵团报告求援。可是等兵团的大船开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经过半宿的寻找,连个人影也没找着。
冷市长也是半宿没合眼,在停止搜救后,兵团立刻在王爷府公社驻地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冷市长气得脸色发青,指着王爷府的领队骂道:“你们一个个馋死啦!馋就扇他两下,想吃鱼?你们不如把我给吃啦!都比这强!!”。王爷府的领队哭丧着脸说:“先下去的那个外号叫泥鳅,我一听这外号才放心地让他下去了,谁知道他一下去就没影儿了”。冷市长铁青着脸指着领队的鼻子:“他是泥鳅,进去了还能上来?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说,咱们怎么跟人家的家属交待?人家这要是因公殉职,大小还落个英雄称号,就因为咱的干部嘴馋?就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去捞鱼?啊?你们一个个都哑巴啦!你们说怎么办吧?”王爷府公社领队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一言不发,只好静待兵团的进一步处理。由于小高也在场准备分鱼吃,作为市长的勤务兵,当然也有责任,于是冷市长一气之下便把小高给撵到连队干活去了。
由于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所有送通知的事只好由我去了,去各连队传达命令或是下通知,白天还好,但晚上却不是一件易事。汛期一到,不管有没有洪峰,有时半夜也要召开连长以上的干部会。迷迷糊糊地起来,再摸黑到各连队去送通知,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小高为什么干不下来。这白天送通知好找,晚上有时连路都看不清,再东找西找各连的连部实在太难了。这时你的腿最好不值钱,不怕白跑冤枉路才行。有时一晚上要跑二三十里路。但我不怕这些,只要没人欺负我,不让我饿肚子,贪点黑跑点路,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孔秘书叫我起来,我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我这回也总结小高的经验,由于这时的经济落后,我们这里往下传达命令或是送通知,只有一份材料,我只是拿着叫大家看,看完后我再拿到另一个连部去。每个连部看完后我都让连长在这张通知的边上签字,这样也免得他们赖账。不过也真灵,从这以后,他们没有一个开会迟到的,这一点也让冷市长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