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加快工程进展,冷市长有时就在工地胡乱吃一口。这一天后半夜,大洪峰真的来了。上级电话通知,黑河上游突降暴雨,洪峰正滚滚向东山水库袭来,而且这次的洪峰非常凶猛,冷市长连夜带着我和孔秘书奔向工地。在截留坝的工地上,一小部分民工正在用草袋加固大坝。冷市长同赵启和商议决定立刻停止主坝的上土工作,把所有的民工调过来参加保卫截留大坝的战斗。命令我赶紧去通知各连以上干部到大坝现场开紧急防洪会议。我便一路小跑地去通知,没用一个小时各连部的领导和工程部的所有干将便纷纷来到现场。冷市长赶紧召开现场会议,讨论防洪方案。最终决定,每个连组织一个十人到二十人的抢险队,以最快的速度前来待命,并且不算工地上的的民工,对抢险队成员要求必须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身手一定要灵活一点,不能笨手笨脚,具体的工作布置由赵团长负责分配和指挥。
赵团长站起身来看了看与会的各位,神态严肃地说:“也没什么布置的,现在时间紧迫,大家组织好民工后每个连到后勤部找丁团长再弄些草袋子来,我们分南北两路加固大坝,这样也能加快大坝的加固进度,就这样吧!大家赶紧行动”。各个连部的领导走后,赵团长便去组织民工加固大坝。而冷市长便赶紧同工程部的同志研究大坝的具体技术细节。
赵团长不愧是冷市长的干将,各个连部将抢险队刚刚带到工地,赵团长便立刻分配好各项工作,大家井井有条地开始加固大坝。
屋子里气氛紧张,从指挥部扬声器不停的宣传和一阵紧似一阵的号子声中,都能让你感受到工程的紧张,我的心也捏着一把汗。工程部不断鼓励在大坝上参加战斗的三万人:“同志们一定要加油干,我们一定能保住大坝”。冷市长转身对我道:“走,我们到宣传部去”。来到了宣传部,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的演说,鼓励大家别泄气。一看见冷市长来了赶紧停了下来,我立刻走上前去说:“冷市长要给大家讲几句话”。工作人员立即转头对着话筒道:“同志们,冷市长今天也来到了我们的会战现场,我们欢迎冷市长给大家讲几句话”。说着站起身来,冷市长用手按住他的肩膀:“站着说吧!”,说完便拿起麦克风,他想了想道,“同志们,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这条大坝是大家用汗水堆起来的,这条大坝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从出生到现在,是我们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的,大家一定要加把劲,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就像保护我们的孩子一样去保护它。同志们,加把劲,只要能挺到今天中午,就是我们的最大胜利。还有,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中午,为了庆祝我们顺利地抵御住今年的这次最大的洪峰,后勤给大家改善伙食,大家加油干吧!”,工地顿时被一片欢呼声所笼盖。
经过半夜的加固,整个大坝加高了一米半,大家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却仍然没有洪水涨得快。天渐渐亮了,勘测部报告,截流坝上原来用于观察大坝变形那排标杆有弯曲的迹象,这就意味着截流坝随时会有崩溃的危险。危急时刻,冷市长要求工程部赶紧拿出下一步的紧急应对方案,工程部的一个参某道:“炸坝”。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惊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这个参谋身上,有的甚至惊出声来。冷市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个人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这个参谋重复道:“炸坝”。工程部的总指挥赵启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保还保不及,你要炸开它”。这个参谋解释道:“我没有疯,现在大坝正在变形,这说明坝体所承受的压力已经接近它的极限,如果再继续下去,经过我们的仔细分析,等洪水全部漫堤,随时会有全堤崩溃的危险,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我想-----用----用灾难性的来形容并不夸张,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在大坝的可靠地段炸开一个两三米深的大口子,泄洪”。说完走到墙上挂的大坝工程图边用手指道:“我们的截流坝在后面的加高过程中使用的基本是草袋子,如果爆破选在草袋的中间层,很有可能既达到了泄洪的目的又保住了正在施工的主坝,不过----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炸堤本身就有风险,现在已经难以预料整个大堤还能承受多大的震动”。赵启和铁青着脸反对道:“别扯淡了,一旦全堤因为爆破而崩溃,下游肯定死伤惨重,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你老兄负得起吗?这等于把市长往监狱里送”。冷市长陷入了忧郁之中。正在这时工程部的一个副指挥道:“赵团长说得有道理,炸堤风险太高”,说着他走到工程图纸近前,“我们现在建的是土坝,不是钢筋混凝土坝,爆破带来的结果恐怕不是一个缺口,而是全堤崩溃”说到这他有意地看了看冷市长。冷市长点了点头:“接着说”。“如今土坝已经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如果再遇到巨大的振动,由于整体的韧性不够,很可能造成全堤崩溃”。“是这个意思,就算是洪水漫堤,那也是天灾,要是因为咱们炸堤,那就不好说了”赵启和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一直在一旁不语的丁喜胜说:“我也不同意炸坝,即便是全堤崩溃,它也得一点一点的来,泻下去的单位水量也会有所减少,很显然,炸堤的风险更大”。兵团的两位团长发表相同的意见,才使这场争论不至于白热化。冷市长能领会他的好意,可他这会想的不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而是怎么尽可能避免这场灾难或是最大限度地减小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想到这冷市长提高嗓门说:“你们的争论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我们建这座大坝的目的是为什么?是为了下游老百姓,是为了让他们远离水患和干旱。所以我们眼下讨论的问题不应该是如何保住这座大坝,而是如何最大限度的保住下游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既然大堤崩溃不可避免,就要保证坝上数万民工的生命安全,我们不能拿民工的生命作赌注,现在立刻把所有的民工都给我撤下来,大坝冲坏了没关系,咱们可以再建,宁愿国家遭受损失,也不能危及群众的生命安全”,说到这冷市长又转身对孔秘书道,“赶紧电告下游的各个人民公社,让他们立刻组织下游居民疏散”。孔秘书应了一声:“是”,便匆匆打电话通知去了。
十五分钟过后,赵团长走进来道:“冷市长,全部民工已经分两路分别撤到南山和北山,再有十公分恐怕洪水就要漫过大坝了”。这时工程部的勘测人员进来报告:“冷市长,大坝在继续变形”。冷市长看了看工程部指挥:“依你看,从技术的角度大坝还能支撑多久”。工程总指挥看了看勘测人员道:“按原来的设计,和现在的变形进度,恐怕最多能顶半个小时”。冷市长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吧!有特殊情况及时汇报”。勘测人员干脆地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冷市长在屋里踱来踱去,在兵团指挥部的冷市长的办公室里,孔秘书不断地摇动电话,不断喊道:“喂、喂-----”。
冷市长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表。终于孔秘书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来,冷市长赶紧问:“怎么样了?”。孔秘书喘着粗气:“我已经电告下游所有的人民公社的领导,并且现在离水库最近的两个公社已经开始行动,因为提前已经有所准备,所以他们领导估计最多再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所有居住在低处的居民就可全部疏散完毕”。这时勘测部的工作人员跑进办公室,急切道:“冷市长,现在大坝变形有加快的迹象”。冷市长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冲出工程部的办公室,来到大坝现场,他要亲自看看这个变化到底有多大。羲微的晨光下,原来排成一条直线的标杆,如今变成了一条弧度不大的曲线。孔秘书看了看冷市长,知道这种时候作出的任何决定对他来说都太沉重了,于是走上前提醒他说:“市长,要不要电话通知市委,请示马书记的指示”。“来不及了,再说马书记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们现在一定要沉住气”。尾随出来的丁喜胜来到冷市长身后说:“既然爆破的风险高,我们不如让它来个提前漫堤,在大坝的中间扯开个缺口,让大堤一点一点地向下游泄水,这样就可以给下游居民一个安全转移的时间”。赵启和顿时高兴道:“这个办法可靠,我这就领人去”。“不行”,冷市长坚决地说,“反正是个漫堤,就让它漫好了,这个时候让民工上大坝,不等于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一旦大堤崩溃,这些人的生命安全谁来保障?”。“那也比全堤崩溃要好”赵启和提醒道。“这么结实的坝体,它怎么那么容易说崩溃就崩溃?即便是崩溃,那也得需要时间,到时候,下游的老百姓全都疏散了,就是决堤,也不会出人命,你们就在这给我盯着,有问题赶紧给我汇报”,说罢冷市长便带着我和孔秘书回到工程部办公室,命令孔秘书立刻回到他的办公室,电话催促黑河下游的各个公社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群众疏散到高地上,而冷市长则在令人窒息的屋子里踱来踱去。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过去了,李参谋高兴的跑进办公室,他高兴得喊道:“没事了,没事了,冷市长,大坝的中间冲开了一个三十多米宽的口子,洪水倾泻而下”。正在这时,孔秘书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冷市长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报告,下游的各个公社都已疏散完毕”。这时,只听见外面的民工热烈欢呼。冷市长站在工程示意图前,顿时闭上了眼睛,看得出,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赵启和与丁喜胜带着兴奋走进工程部的办公室,冷市长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