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市长生病的这些天里,我和他夫人都悉心照顾,医生每天来两三次给市长检查病情。所以冷市长病愈后对我越来越好,有时我的衣服和鞋子坏了,这时买东西要凭票,有钱你也买不到,冷市长便利用开会的机会给我买回来。
他还对我有了两条新规定:一是要按时完成任务,二是要加强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学习,并叮嘱我不要贪玩,有时间就放在学习上,他有空还亲自教我学文化。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的文化知识在日积月累下也长进了不少。有一次冷市长见我在食堂里吃剩饭,便对管理员和师傅们道:“小郝还是个孩子,正在生长发育,一天三顿饭怕是吃不饱,以后你们不要限制他,他什么时候饿了便叫他什么时候吃,我们若大的一个兵团,管一个孩子的饭还是没问题嘛!”。
冷市长待我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为人严肃,不爱笑,但很少批评我,日常生活对我也十分关心。当我写这部书时冷市长早已不在人世了,但我还是要由衷的说一声:谢谢您,我感谢您是因为您是我的好榜样。
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知不觉就过去半年,转眼就来到了春节。由于这时北方的天气已经冰天雪地,大坝无法施工,加上这时的黑水河进入枯水期,不用怕它再威胁大坝的安全。于是兵团指挥部也和民工一样,全部放假,只留几个看守人员,我也被准许回家。本来我也有点想家,可是仔细一想这一回去牛理他们要是把我抓起来可怎么办?为此我整天愁眉苦脸,时间一长,我表情的变化就被冷市长发现了。一天,冷市长让我给他倒茶,看着心事重重的我,他问:“小郝,你怎么了,怎么要回家反而不高兴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面对着这样的首长,我再也不能瞒下去了。于是我便把我怎样从石龙沟里逃出来,又怎样来到东山水库,从头至尾讲了出来,讲完后我道:“这回放假,我就怕一回去牛理和郑得上他们抓我,所以---”。冷市长听了哈哈大笑:“你倒是个孩子,对这些无孔不入的蛀虫,你就应当和他们斗争下去,你做得对,不要害怕,明天我们这里也放假了,我给你们大队的那个叫牛理的写一封信,你带上它,他们要是为难你,你就把这封信给他,我想他们不敢欺负你。孩子,放心回家过年吧!你妈妈一定想你了”。我听了冷市长的话既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有冷市长为我做主,我还用怕牛理这些败类,也让我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只不过是挂了个共产党员的名分而已。伤心的是,这些年我何曾有过妈妈的关怀,连爸爸也几乎不要我了。
送民工的汽车路上跑了八个小时,才把我们扔在石龙镇。从石龙镇到我的家还有十几里山路,我走到黑天才到家。从家里出走至今已是半年有余,年少的我确实十分想家,一进石龙沟便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亲切,都那么新鲜。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多少有些想他了,我带着激动的心情敲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没想到开门的却是牟萍,她见了我一句话也没说。我信步走进屋里,发现牟萍已经不在我家门房居住,竟然搬到我家的正房东屋去了。我什么也没拿,一进屋发现父亲坐在炕上。他见我回来,虎着脸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牟萍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我们本来有好多的话要给眼前的亲人说,可是见到这样的情景顿时让我心凉了半截。我默默地坐在炕边低下了头,足足过了十多分钟父亲才发话:“你小子真不争气,放着好好的庄稼地活儿不干,跑出去当要饭花子。你这一出去就是半年,牛理他们把我找回来,害得我不能出去”。牟萍赶紧道:“吆!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倒教训上了”。“不教训他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咱们父一辈子一辈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是老临旧居的住着,你看看你把郑得上给打得,爬了一个月大炕。再说,胭脂是什么人,你一个孩子家也管得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是当年无知的小孩子,冷市长的话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有一点十分清楚,那就是----我做得对。我想一定是牛理和胭脂一帮人在父亲面前奏了我的本,于是气呼呼地说:“大家都吃不饱肚子,连孩子都跟着挨饿,他郑得上凭什么领双份粮食,我做的事我一人承当,人是我打的,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吆哈,你小子长本事啦!有种你别跑,你打坏了人,一走了之,害得我又给人家赔不是,又给人家说好话,这事才算了啦。要不是牛书记人家宽宏大量,不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你什么时候回来人家能什么时候抓你。就是这样这事还不算完,牛书记说了,等你回来一定要你亲自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还挺美啊!”。“不用你管,反正我没做错什么,干嘛要给那个老东西赔不是”。父亲还没等再开口,牟萍在一边冷笑的道:“吆,你这孩子说话可就不对了,常言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天他们要是来了,你就给人家赔个不是,说点儿好听的不就行了,反正打人可是犯法的”。
“孩子”这个词也是你牟萍这种人能叫的?只有妈妈和我最尊敬的人才能这样叫我,你牟萍算什么东西,想到这里我十分反感的道:“反正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他们来了也连累不着你们”。只这么一句顶撞牟萍的话,便如同打了父亲似地,他忽地站起身来,左右开弓便打了我两个两记耳光,我趴在炕上失声痛哭。
这就是我的家,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出走。如今半年过去了,父亲非但没有惦念我,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我两个耳光。我顿时想起了妈妈,觉得自己命苦,但半年的闯荡生活使我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自己不应当哭,但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