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什么不假思索地认定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原来我逃跑的第三天,胭脂发现我不见了,便赶紧报告给牛理,郑得上也有些害怕,赶紧吩咐他的大儿子把牛理和胭脂请来,一边喝着酒一边商量此事。牛理吓唬郑得上道:“你们两个把事情给弄大了,这郝青山要是一时想不开死了,还有姜起作证,郝仁回来还能饶了你们?这回可麻烦了!”。郑得上和胭脂听了顿时害怕起来,两人都请牛理出主意,牛理道:“明天我把郝仁给找回来,你们轮流请他,把事情说明白了,一切的过错都往他小子身上推,咱们只有来个先下手为强,这郝青山要是真的死了,这死无对证,郝仁也说不出别的。要是没事,等那小子回来再跟他计较”,两人点头称是。
父亲回来后,牛理先是陪着他到了卜秀成的家里,两口子弄了六道菜热情款待父亲,几个人轮番说了我一顿不是,末了胭脂又眉来眼去,弄得父亲神魂颠倒,只好任人摆布了。第二天晚上由郑得上做东请酒,郑得上特意几天没洗脸,并把脸弄上一道一道的血迹,在炕上哼哼吆吆。郑得上又把牟萍请来,这样,牛理、胭脂、牟萍、郑得上陪着父亲又添油又加醋的说我的坏话。末了父亲一再承诺,我要是不回来,这事也找不到他们。只要我回来,就一定让我给他们赔礼道歉。并对郑得上的伤还大大的过意不去,一再好言相慰。牛理一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赶紧打官腔道:“郝二哥你这些日子不在家,外出带领民工也是为了咱们大队去干工作,这本身也算是咱们大队的干部,可我在家里也没处理好这事,本想吓唬吓唬他,结果这孩子下落不明,我也对不住你”。“哎!老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兄弟一回,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不用说他做错了事,就是没错,你这个当老叔的就是打他两巴掌也是应该的,何况你没打他,这事不赖你”。就这样,父亲便不问青红皂白把过错全记在了我的身上。我一回到家,连一个问我吃饭的人都没有,便打了我两记耳光,这也许就算是一顿晚餐吧!
消息极灵,也不知道是我晚上回来给他们看见了,还是牟萍报的信。好吗!第二天上午,牛理、曹越林、卜秀成、郑得上、胭脂全来了。父亲赶紧沏茶倒水、点烟让座忙个不停,而我只坐在炕上看我的《三国演义》,他们进来我连头也没抬,更没有说话。牛理等人见我的满不在乎的样都气得不得了,但在父亲面前又不好发作。
牛理为人狡猾,一言未发。曹越林却憋不住对父亲道:“二哥,你的孩子也回来了,我们今天是来解决他打人这件事的”。父亲赶紧赔笑道:“知道、知道,这不事先说好的吗”。卜秀成接着道:“他那次破坏食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如果我们不对他作出任何处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按理说,他打人已经犯法,但我们研究决定,还是看在二哥你的面子上从轻处理,不过起码也得让他在全体社员的大会上公开道歉”。曹越林见父亲没说什么便接着道:“二哥,要不然这样也行,郑得上治病花了二百多块钱的药费,你们要是赔了这钱不道歉也行,你看我们做得不过分吧!”。父亲赶紧道:“不过分,不过分,我们一定公开道歉”。
父亲看了看我仍然老老实实地坐在炕上,眼里充满了怒气:“你还坐在那?还不赶紧给胭脂队长和郑管理员赔礼道歉”。我不屑一顾得看了看他们:“不就是二百块钱吗?给你们”。说罢便将冷市长给我写的信扔给了牛理。牛理见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一惊,父亲也惊呆了。带着惊讶表情的牛理赶紧从炕上拿起那封信,本来以为里面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赶紧拆开信封,但却见到一张信纸,牛理不高兴地看了看我,打开信纸,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当他打开时却发现这竟然是市政府的稿纸,全身为之一震。定了定神,见信里这样写道:
石龙沟大队牛理同志,据郝青山反应,你大队郑得上和胭脂确有问题,你应立即查明严厉处置。并由郝青山直接向我汇报,郝青山现在我处做勤务员工作,工作十分积极,他家境贫困,如有困难希望你协同解决。松州市副市长———————冷义。
牛理看完信后赶紧把信塞进衣兜里,曹越林本来探过头来想看个究竟,但还没等看到信的内容便被牛理收入囊中,只好失望地缩了回去。牛理对我小心地笑道:“大侄子,你这孩子,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不刚才我听你回来,特异和大队的几个同志来看你————”。郑得上一听牛理竟然转了话锋赶紧问:“牛书记————”。牛理瞪了他一眼,郑得上还要说话:“那————”。又被牛理狠狠地踢了一脚,这一下子看样不清,弄得郑得上呲牙咧嘴说不上话来。牛理怒道:“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我现在不在这里处理你就算不错了,赶紧给我滚到大队去,等我回去再跟你算帐”。郑得上一听这话顿时摸不着头脑,又看了看卜秀成,卜秀成明知这其中必有缘故,赶紧给郑得上使了个眼色,于是郑得上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胭脂刚要说话被卜秀成暗地里踢了一下,便噎了回去。我坐在炕上几乎笑出声来,但赶紧又憋了回去。曹越林却被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晕头转向,刚要说话就被身边的牛理踩了一脚,顿时也憋了回去。
牛理接着道:“刚才是咱叔侄的玩笑话,你可别当真,你看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老叔一定满足你”。“我走了半年,可口粮没吃。今天早晨才吃了半个窝窝头,要别的也不合理,只要有我的那份饭就行了”。“这么一点小事,太应该了”说到这牛理转头对父亲道,“大哥,我这大侄子太懂事啦,明白事理又敢于坚持真理,我早已调查清楚,郑得上贪污的一百斤粮食叫他全部退回,胭脂队长处理事情尽听一面之词,以后在队长会上一定叫她做深刻检讨”。末了,牛理又关照父亲道:“大侄子回家过年,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说,像肉菜什么的,只要我们有的一定满足你们。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别打觉他休息了,咱们走吧!”。我也客套道:“牛书记,您走我就不送您了”。牛理听了赶紧点头哈腰的道:“二哥,你瞧咱这孩子多懂事儿,以后老叔有时间再来看你,啊!”说完这群混蛋便溜了出去。父亲和牟萍不解的送他们出去,我仍旧看我的书,因为见他们那形象又好气又好笑,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只听见走到大门口,牛理对父亲道:“二哥,咱们多年的交情,大侄子不是和我亲生儿子一样,有什么亏还能让咱侄子吃了?”。父亲一听这话更是不知如何感激牛理,高兴地将牛理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