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牛理、曹越林来到二队开了个全体社员会，卜秀成和胭脂都没来，会上只让郑得上做了检讨。然后，牛理敷衍了事的批评了胭脂几句，并当众宣布，撤销胭脂的队长职务，撤销郑得上的保管职务，并以拉拢队长下水为名，罚郑得上玉米一百斤。这个消息一宣布，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牛理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曹越林，哭笑不得。
按照常理，队长应当由大家推选，但牛理这回却一反常态，由他直接委任。任命年清国为石龙沟二队生产队长，魏文为财经兼保管，李国兴为会计。这消息一宣布，与会的群众不禁为之一惊，表大爷赶紧道：“牛书记，这个队长我以前也干过，不就是因为干不了，您才不让我干的，我看您还是找个小年轻的妥当”。魏文也跟着道：“年大爷说得对，我们都不是当官的料，孙东和郝青山他们都比我们强”。牛理一听我们的名字都感到难受，他眉头紧锁：“孙东和郝青山他们都还年轻，再说，这个任命决议大队支部早就研究过的，你们不要再推辞了”。孙东对牛理这套阴阳怪气的鬼话已是忍无可忍，于是便要上前当众反驳，我拉了他一把，他气鼓鼓地看了看我，我赶紧举起双手热烈地鼓起掌来。由于新被任命的这三个人心地都十分正直，虽然不是大家心目中的人选，但比起胭脂和郑得上来不知要好多少倍，见我鼓掌，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牛理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与会的每一位乡亲，他想从中再看出些蛛丝马迹，但大家都是一样的快乐表情，牛理越看越是生气，于是便匆匆离开会场。
散会后，我和魏兰都来到孙东家。对于今天这个结果，率直的孙东一时难以接受，他气鼓鼓地直骂老狐狸不是东西，这是明摆着整治我们。也许是初生牛犊的缘故，对于牛理如何反应未做更深的考虑，可以说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已经够幸运的了，因为如果牛理任命一个更差的领导班子，恐怕大家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提出反对意见。看来这老家伙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这么做即达到排挤我们几个骨干的目的，又让我和其他群众无话可说，如果更加幸运一点，让我们内部因此出现分歧，那就再好不过了，想到这不禁渗出一头冷汗。赶紧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孙东沉默了，他终于明白目前牛理最想看到的是什么。魏兰还是十分高兴地说：“青山说得对，你们没看见牛理那样儿，差点儿没把他给气死，就凭这咱们也该庆祝庆祝”。孙东还是有些担心：“牛理故意让年大爷当这个队长，是因为年大爷老实巴结，可以任他摆弄”。“没那么容易”，我解释道，“年大爷是咱们这边的人，牛理想随便摆弄，也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正在这时，表大爷、姜起、魏文以及李国兴一同赶来。表大爷一进屋便道：“这可不对劲儿，本来这队长应该是你们的，不是你们，咱生产队也没有今天，你说说，这话是咋说的”。魏文道：“明摆的理儿，你们几个替大家伙出头，牛理气得慌，这是故意整治你们”。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李国兴直截了当地说：“说实在话，谁也不愿意当一辈子庄稼汉，可大伙能有今天都是你们几个的功劳，就是论功行赏也轮不到我们几个，我们就这么干上，打心眼儿里也觉着不仗义，今天我们三个就听你们一句话，让我们怎么着都行”。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红脸汉子都是一副诚恳的表情，我有些激动道：“我们今天要明确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与胭脂和郑得上的斗争中，我们取得了胜利，只这一件事，就值得我们庆祝三天。咱们处心积虑的目的是什么？是赶这些害人精下台，不是争着当这个小官儿。我们几个都还年轻，对生产队以后的发展还没什么打算，你们种庄稼都是老把式了，比我们强，只要不贪污大家伙粮食，谁有困难能帮上一把，你们就不愧对谁，我们也没意见”。“话可不是这么说”表大爷反驳道，“你们几个替大伙儿得罪一回人，这官儿总应该你们几个当才对”。魏文道：“我们今天来就是这个意思，这个生产队的小官儿我们不干了”。李国兴也点了点头。孙东道：“这话你们可千万别说，牛理也许正乐不得让你们主动提出不干呢，他好再任命自己的人”。我道：“孙东的话有道理，这回把权夺过来不容易，你们一定要好好干，让大伙跟着你们过几天好日子”。表大爷道：“这，这不好吧！”。我道：“大家不要为这事儿不好意思，刚才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咱们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互相推让谁当头头，而是紧紧握住印把子别再让那些坏人给抢去”。魏兰道：“青山说得对，这回反正是咱自己人当了队长，绝对不能让牛理再钻空子”。表大爷一听我们说的也有道理，因为他实在不希望再让胭脂和郑得上那样的东西来当这个队长，于是便带着十二分的歉疚离开了孙东的家。
月末三十，整夜都不会有月亮，偏偏又阴上了天，唯一能见到点缀夜空的点点星辰也被统统抹去。阴云的笼罩下，漆黑的深夜变得更加郁闷，让人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晚上十点钟了，卜秀成家里的灯依旧亮着，一条大黄狗被拴在门口，不时发出阵阵狂吠。屋子里，牛理正坐在炕上同卜秀成和胭脂计议着什么，他家的唯一一个孩子早已进入梦乡。
卜秀成埋怨胭脂：“这事都怨你大意，也不好好看看，你看这事弄的，不好收拾不说，要不是牛书记周旋得紧，说不定连我这副主任也保不住了”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前天不是都和你商量过的？你不也同意我们第二天晚上动手，现在又成了我的不是——”。卜秀成刚想反驳，被牛理打断道：“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光自己人埋怨还有啥用”。胭脂心有不甘地说：“打了一辈子雁，今天让雁啄了眼”。卜秀成气愤道：“书记您说，他郝青山是个什么东西，一回来就和那婊子魏兰勾搭上了，这魏兰也他妈的不要脸，一个不够，还要再勾上个孙东”。牛理道：“我看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起码我看报案这件事就不像是临时做的决定，以后我们做事都要小心点儿”。卜秀成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是事先设好了套让咱们钻？”。“这种可能极大，而且他们的头一定是郝仁的小子，这些人当中就数他不是东西”。胭脂听了更加生气：“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报这个仇”。“我看算了吧！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明天我到公社去活动活动，先保住秀成的副主任是当务之急，你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节外生枝，反正你的队长也不能当一辈子，早早晚晚得下台，想开点吧！”。“不行，我非要报这个仇”胭脂不服道。卜秀成反问：“怎么个报仇法，郝青山他们父子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们家有点儿钱都让牟萍给套去了，你能怎么着他们”。牛理道：“行啦，不要再给我们生事啦，他毕竟是给市长当过勤务兵的，不要因小失大”。胭脂阴笑道：“你们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整治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