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未婚妻要和我退婚的事越传越灵，但我并不在乎，原因是我和她只见过两次面，并没有什么感情。这一天，父亲和牟萍一同去牟萍的娘家，我一人独自在家。魏兰的父亲魏老大来了，我热情地将他请进屋，并给他倒了一杯茶：“大伯，您请喝茶，我爸爸今天出门了，您找他有事吧！”。魏老大瞧了我一眼，鼻息里都透着瞧不起的味道：“也没什么大事，随便走走，今天我来是想和你谈谈”。“魏大伯，有话您尽管说，都是自己人”。“我想和你谈谈魏兰的事”。我吃惊地看着他，顿了顿赶紧问：“魏兰？她怎么了？”。“她挺好的，我是来和你谈谈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你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和她又是最好的小朋友，我知道你从心眼儿里喜欢她，但是你想没想过，你能给她带来什么？”。我惭愧地低下了头。魏老大接着说：“魏兰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对她有很高的期望，总是希望她将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为她的将来考虑考虑。你们的家的状况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清楚，魏兰一旦和你结合，你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今天来就是想希望你能为她的将来考虑，我希望你能明智一点，不要过于自私，不可能的事不要去想”。我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道：“我承认我对魏兰是有好感，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越轨行为，这点请您尽管放心”，说到这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含着泪转身背对着魏老大道，“我已经是定亲的人了，魏兰人长得漂亮，你们家又富裕，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有任何不轨行为，也不会让她跟着我受苦，我只是把她当成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魏老大听了高兴道：“那好，这我就放心了”。“你走吧！我以后不希望再见到你”。魏老一惊，不过这个人很知趣，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多说无益，于是便尴尬地走了。
他走后，我久久地站在那里，泪水不断地流下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生活要这么摧残我，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奋发图强，要让别人对我另眼相看。
晚上父亲回来就教训了我一通，说我不争气，不干正经事，这回老婆要飞，要真是退了婚，你小子就打一辈子光棍。我只是听着，因为父亲不管如何骂我，也不如魏老大的那几句话令我刻骨铭心。骂我归骂我，父亲还是决定亲自上表姑家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到了表姑家，表姑和表姑夫热情地招待了他，饭后，表姑先道：“青山和玉梅年纪都不小了，我看该给他们结了婚，我们这做父母的也省去一番心事”。“老姐姐我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看姑娘还要点什么”。“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我们什么也不要，只要给玉梅做身儿衣服就行了”。父亲高兴的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问：“老姐姐，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前些天听说你们要退婚，这不今天才来看看”。“哪有的事，前几个月，郑得上来了，说是路过，进屋找口水喝，喝了水就不走，说起咱们两个孩子的亲事，他说青山不过日子，还和你们村叫魏兰的姑娘关系不清楚，说还有几个姑娘和她相好，这不玉梅听了就哭，可也没说出要退婚的话来，这不后来我说，青山那孩子我知道，从小受苦，干不出那些事来，再说郑得上是什么东西，他的为人谁不知道”。父亲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孩子大了，咱们的话就是不听，这不我们村郑得上当保管，胭脂是队长，她们合伙贪污小队的粮食，让青山还有孙东、魏兰他们给抓住了，郑得上和胭脂不但丢了官儿，还赔了粮食，她们一定是怀恨在心，所以才来你们家胡说”。表姑听了高兴道：“我早就看这孩子有心机，做得对，孩子们做得对”。一听表姑这话，父亲顿时无言以对。
我虽然和未婚妻订婚几年了，但我们之间可以说毫无感情。我对魏兰虽有好感，但魏老大的一番话对我来说如同当头一棒。的确，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而不顾魏兰的未来。所以当父亲回来告诉我明年正月给我结婚时，我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我十九岁的那年正月结婚了，孙东这时也和外村的姑娘结了婚。只有魏兰还迟迟没有着落。刚刚结婚时我并不当一回事，但婚后的生活使我再一次被幸福拥抱。自妈妈去世，孤独的生活伴随我至今，苦处自不必说。但现在已经都不存在了，妻子温柔体贴，一开始对我还怀有戒心，可是没几天她渐渐地发现我并不是郑得上说的坏人。加上我又十分好学，所以便渐渐地从心里喜欢上我，她为有我这样一个丈夫而高兴，凡事对我千依百顺。我每天干活回来，妻子总是笑脸相迎，又用春天般灿烂的笑容送我出工。我懂事以来第一次感到生命的可贵，生活的温暖使我对未来充满信心，我学习也更加刻苦了。
二月的气候变化无常，一会天气晴朗，一会又狂风大作，阴云密布，呼呼的西北风裹着三三两两的雪花到处飘荡。这天下午，虽然只下了一点雪，但风很大，生产队里又没什么活计，一家人都呆在家里。
父亲利用这个机会，郑重其事地来到我们屋，憋了半天才说：“玉梅，你来咱们家快一个月了，有些话早该告诉你，牟萍这些年对咱们不错，缝缝补补的也不容易，所以你一定要听她的话，多帮她干点家务活儿，一句话说明白，你要像尊敬婆婆一样的对待她”。父亲的话才说完，妻子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外，一声不响地望着家乡的方向，双眼噙满泪水。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我们结婚后，父亲就没地方住了，因为我家原有的三间门房让他给扒了卖木头。我们住的是三间正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他把东屋让给了牟萍住，玉梅才来时，父亲不好意思只好到外面找宿住，可是前几天父亲竟然大摇大摆地搬到牟萍的屋里住了下来。妻子与牟萍的关系自然不自然地紧张起来，从而引起了父亲的不满，这种情绪随时间而积蓄，一直到今天，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妻子只是觉得这样的婆婆让她无法接受，而我只能在晚上劝劝她，希望改变她对父亲和牟萍的态度：“咱妈死得早，没人照料他，等咱日子好过了，再张罗着给爸爸找个老伴”。没想到妻子的话更加直截了当：“这样的日子没好，你说人家有儿有女有丈夫，你们这么不明不白的在一起过，这算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去养活人家的老老小小，这样的日子还有好？”。妻子的话有道理，但毕竟他是父亲，做儿子的能说什么呢！
姑娘出嫁，北方有个习惯，就是女方的娘家给姑娘带上一些钱，而男方的父母也必须给媳妇同样数额的钱做见面礼。妻子来时，岳母给她带了四十元钱，而父亲又当众给她四十元钱作了见面礼。我们从订婚到结婚，给玉梅买衣服总共也就花了一百多元钱，父亲竟然说全是朝牟萍借的。也不知我三年挣回来的那一千元钱都到哪去了。于是在我们结婚的第十天，父亲就要回他给的那四十元钱还了牟萍。妻子的娘家也不富裕，生活十分困难，妻子带的那四十元钱还是岳母出去借的。虽然仅仅的四十元钱，也足够岳母老两口子一年的日常开销。本来妻子不想带这钱，岳父和岳母却落泪道：“孩子，你拿上吧！不然人家瞧不起咱们，你们命苦，拖成到这么一个穷家，这点儿钱你要是都不拿，爹妈就更对不住你了”，一家人全哭了起来。妻子只好带上这四十元钱。玉梅在父亲的一再催要下，不得不把父亲的钱拿了出来。于是一生气，便把岳母给的钱也送了回去，岳母自然是不要这钱，可妻子坚决不肯。虽然我们的生活也不富裕，可是我们人口少，妻子还有三个妹妹，日子窘迫自不必说。说什么也不能再要妈妈借来的钱，岳母为此伤心不已。
正所谓“家无贤妻夫难度日，国无良主百姓遭殃”。
我们家也因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父亲在牟萍的指使下竟然又向玉梅要起了亲家母给儿媳带来的那四十元钱，愣说还欠牟萍的，拿出来好还债。玉梅愣了，一时间无言答对，过了半天才气愤地答道：“爸爸，你当时给我的见面礼让你要了回去，说是去还债，我给你了。我妈给我的钱也是她借的，我也还我妈了”。父亲在儿媳面前没好说什么，最后只能十分生气地走了。
我们结婚满一个月了，按这里的风俗习惯，女方结婚满一个月后，必须回娘家再住一个月才行，这叫住对月。妻子临走时一再盯住我要照顾好身体，我们挥泪而别。
妻子才回家，父亲便十分生气的对我道：“你小子可以呀，刚结婚就想自己攒钱，我看你们是想分家单过，那也行，咱们就分家”。“爸爸，她带来的钱也是东抓西借凑的，咱们怎么好要”。“你小子，知道可怜丈母娘啦！你怎么就不知道可怜可怜你爹”。“我怎么不可怜你，我出去这三年先后拿回了一千多块，你今天给我去信说给我准备婚事用钱，明天去信又说要钱，准备了好几年，怎么还欠人家的钱？”。父亲一听我这话顿时怒道：“吆哈！你小子长能耐啦！想起跟你爹算账啦！又是你媳妇教的是不是？”。“是不是我从订婚到结婚也没花三百块钱，你给我算算，那些钱都拿去啦？”。“你整天吃吃喝喝就不花钱？我在家里生病长灾的就不花钱？想攒私房钱？赶紧拿出来，好多着你”。“你给的你要了回去，她把她妈给的也还了回去，你让我要——-我张不开嘴”。“张不开嘴也得给我要”。“你要真想要那四十块钱，你自己要去吧！”。没想到就这几句话，父亲便盛怒道：“好小子，你长大了，硬翅膀儿啦，拿你媳妇来扛我，我告诉你，别跟我来这套，不想在一起过咱就分家”。从这天起，父亲稍不顺心便大骂一通，并坚决要跟我分家。
整日的生气，整日的不解，为什么我的命这样苦？为什么父亲如此无情？我带回的一千块钱没花就不翼而飞，而且又欠了人家的钱，难道我们真这样穷？难道真的像妻子说的，我挣的血汗钱全让父亲嫖了出去？整天的郁闷、气愤使我渐渐地病了，开始胡思乱想做噩梦，甚至一睡着就能听到胭脂的嘀咕声、牟萍的浪笑声、父亲的怒吼声、妻子的安慰声。我一连几天吃不下饭，但父亲并不关心我，我清醒时还能听到父亲和牟萍的说笑声。只听牟萍道：“我看你小子病得不轻，你不给他治治，要不给他老婆送个信”。“是儿不死，是财不散，找谁回来也没用，谁也救不了他”。牟萍接着一阵浪笑，牟萍的淫笑声刺得我全身发麻，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过了一会，我好像睡着了。
晚上，不知是谁推我。我慢慢地睁开眼，竟然是妻子出现在我面前。原来妻子不知听谁说我生病的消息，所以跑回来看我。也真难为她了，我们沟外的大河由于冬季结冰，现在正在融化，河里尽是大块大块的浮冰，过不来河。玉梅不得不绕到三十里外的大桥才跑回来，她从中午出发一直走到现在才走到家。一见亲人，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热泪滚滚而下。妻子伤心地帮我擦去眼泪将我的头拥在怀里安慰道：“男子汉，长这么一点小病，哭什么，我做好饭了，吃点吧！”。
饭后，我对妻子诉说了这几天家里的情况，她听了气愤道：“钱是咱妈给的，他给的钱要回去也就罢了，一个做公公的凭什么要儿媳妇自己带来的钱，就是烧了也不给他，我看这全是牟萍的馊主意”。是啊！我们总是该不够牟萍的，到什么时候都欠她的。做父亲的那样，我这个儿子的能说什么呢！妻子气愤地接着道：“爸爸要分咱就分，我算看透了，咱们在一起过日子，除非把钱都给牟萍，不然以后的气也生不完”，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