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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漫漫 第一部.母子情深.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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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牛理的父亲最先起来,他走到牛理的窗下,仔细听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知是还在睡梦中。在院里转悠了一圈后打了两个哈欠,烟瘾又犯了。回去抽足大烟,它使这个老家伙又精神起来。抽完后又迷糊了一会,准备到外面溜达溜达。于是哼着小曲慢慢起来点着一支香烟,悠闲自得地走出院子。按理说这些年来石龙沟人应该把他养得胖胖的,可现在他还是那么瘦,简直是一把骨头架子。 来到院外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件衣服挂在柳树上,这使他又精神起来,上前便取,但一摸衣服里面还硬硬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人吊死在自家门前的树上,头发有些凌乱,面色铁青,两眼直瞪瞪地看着他,这老家伙吗呀一声便昏死过去。 这时牛理的二弟也已起床,听见外面有动静,跑出去一看,爹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这小子情急之下哭着喊着“爸爸、哥哥、嫂子”的一起乱叫了起来。 外面的吵闹声乱作一团,把正在酣睡的牛理和腊梅吵醒了。当时正是四九年解放不久,牛理自以为是又来了土匪找自己算账,慌忙中愣把腊梅的裤子穿上跑了出来。腊梅没了裤子,只好摸了牛理一条,穿上跟了出来,兄弟三人连同腊梅一起喊爹叫娘、捶胸拍背,半天才将老牛弄醒过来。老牛长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又看见树上吊的人,用手指着嘴唇颤了颤,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大家的目光才移到树上,腊梅吗呀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牛理身后,死死地抱住牛理的一只胳膊,再也不敢看上一眼。这时牛理的三弟大着胆子走近前一看,尖叫道:“是郑芙蓉,是郑芙蓉”,又赶紧跑了回来。 牛理顿时茫然无措,差点没晕过去。她是怎么死的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内疚也罢、后悔也罢,总是芙蓉已死,多年的工作经验在不断地提醒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样善后,不然自己这处心积虑的小官恐怕难保。他愣愣地看着吊死的芙蓉,“走吧!”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畔,腊梅在一旁拉着牛理的胳膊便往回走。对芙蓉惨死的悲痛和内疚已将这新婚的甜蜜驱得一干二净,牛理在腊梅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去。 消息爆炸般地传开,牛理新婚之夜,郑芙蓉却吊死在他家门口!“牛理缺德,玩够人家姑娘又不要了,老天有眼,早晚要遭报应”。“可怜这姑娘了,多好啊!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位信佛的的老太太说罢,双手合一念了一声,“弥陀陀佛,保佑这苦命的孩子早登仙界”。牛理的门口挤了好多人,大家也在小声议论着。 且说郑得上老两口睡到将近天明,发现女儿不见了,到对屋叫醒两个儿子,还没等找便听说芙蓉吊死在牛理家门口,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郑老太太当即昏死过去。过了半天才慢慢醒来,拼命挣扎着叫两个儿子抬也要把自己抬到牛理家门前。老两口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哭着喊着来到牛理门前,一看女儿还吊在树上,郑老太太又一次昏死过去。围观的乡亲赶紧跑过来,按人中的、拍背的,大声叫喊,对郑家的遭遇深表同情。郑得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脸色苍白双眼通红,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的两个儿子哭着上前将妹妹抱下,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芙蓉盖上。郑老太这时已经醒来,便不顾乡亲们的劝阻一头扑倒芙蓉的身上嚎啕痛哭。这一家四口哭成一片,乡亲们见此惨景也为之落泪。围观人群中也有不怕事的,便抱打不平,都说牛理不是人,牛理在院里听者,觉得势头不妙,忙叫人把村长郝仁和副村长曹跃林请来。二人一来,也觉得芙蓉死得可怜,牛理做事不对,可又没办法,因为昨天刚拜的把兄弟,现在只有劝郑得上把自己的女儿抬回去算了。可这时的郑得上才如大梦初醒,就像输红眼的赌徒,说什么也要和牛理干到底,就这样命令自己的儿子立即到乡里告了牛理一状。 当天下午,乡长唐彪指派秘书朱能负责处理此事,道理是朱能是本地人了解情况。说起朱能,此人大个子,戴了一付金丝边的养目镜,一副学者派头。比牛理瘦了些,整日拉着脸,当然,见了上司又另当别论。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确与他的形象一致。 石龙沟的父老乡亲有爱管闲事的,便劝郑得上“穷人莫告状”。可这时的郑得上哪里肯听,总觉自己女儿死得屈,深恨牛理做事缺德。以前牛理往他家跑找芙蓉私会,他不止一次撞见,当时总是认为,两人越近乎便越离不开,他这个老丈人便越当得安稳,所以当时自以为是好事。有时见牛理来了,自己便托故躲出去。现在牛理变心另娶他人,女儿已死,自己的黄粱美梦泡汤,能不恼羞成怒?追悔莫及之下,发誓一定要为女儿报仇。 朱能来到石龙沟牛理家,正好村干部全在这。朱能挺胸方步走进屋,先开了一个没有牛理参加的干部会,在会上叫大家发言,他也好了解情况。朱能向来以马列主义理论家的光辉形象自居,首先来了个开场白:“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这个会的中心任务是调查郑芙蓉的死,这是个严峻的问题。郑得上将状纸递到了乡里,我是受乡党委和政府的委派来全权处理这件事,现在关键是要了解郑芙蓉为什么要死,谈到死没有什么,要革命就要流血地,关键是郑芙蓉的死是重于泰山还是轻如鸿毛,是阶级斗争的剧烈表现,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大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现在就请大家发言吧!”讲完开场白的朱能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写了起来。 人死了,有谁还能给郑得上说话,何况人家牛理和腊梅正在杀鸡、宰羊的准备酒宴呢!菜香夹着粉香一同飘了进来,弄得周云心里好不是滋味。郝仁一言不发,曹跃林道:“牛理和郑芙蓉订婚全是父母包办,后来两人感情不和,这退婚是天经地义的事,听说郑得上就因为这个,有事没事地骂自己的女儿,女孩子一时想不开,这才吊死在牛理家门口,依我的理解这纯属人民内部矛盾”。曹跃林的这番话还是牛理一小时前故意透漏给他的,这曹跃林的记性还真不错,竟一字不差地给端了出来。周云却另有一番看法:“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这是阶级斗争,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退婚是正当的,为什么郑得上一个劲地逼迫自己的女儿,直到发生这种惨剧呢?依我看主要是看中了我们党所赋予牛理同志的职务,以达到郑得上不可告人的目的,由于目的没有达到,才逼迫自己的女儿,以致发生了这种惨剧”。朱能皱着眉头问道:“同志们,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下来,所以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忠实于我们的党和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曹跃林心里不禁哆嗦,看了看周云。周云明白这是朱能向自己要证据,他早有心理准备,坦然道:“阶级斗争有它独有的特点,如果村干部牛理同志有违犯党章党纪的举动,为什么郑得上非要等自己的女儿死后才向上反映呢?而且郑芙蓉为什么不亲自出来指证牛理同志,而要采取死在牛理同志门前这种极端的做法呢?”。朱能听后点了点头。周云接着道:“我个人认为,这也是阶级斗争的复杂性,郑得上是在利用上级领导对他的同情心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牛理同志的老父亲被吓得躺在西屋昏迷不醒,郑得上虽是贫农,但从这件事上看,他已经变了质,请领导指示”。这位支部书记从更深层次说明了阶级斗争的复杂性,至于他自己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是阶级斗争,鬼才知道!以前一开会就听领导们讲,这不,连你死我活都用上了,真不简单!牛理在屋外仔细听着,不时擦擦额头上的汗,而这时的老牛在西屋哼哼得更厉害了。 朱能觉得周云的话说得有道理,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干,当下便把牛理、郑得上一同叫进屋里,开始了他的继续调查,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成是宣判:“同志们,今天我奉乡主要领导的委托,来调查郑芙蓉死因的细节问题,经过我的仔细调查发现,郑芙蓉与牛理的婚事完全是父母包办,这一点不符合我们的国家政策,那就是婚姻自主,郑得上”。“有”郑得上立即回答道。“你同意我的说法吗?”。“同意”。朱能接着问:“你骂过自己的女儿吗?”。郑得上支支吾吾:“骂是骂过,可我也没说什么,她就-----”。这时的郑得上已是满头大汗,他又补充道:“长官,我闺女先是与牛理订了婚的,要不是他丧了良心,不要我闺女,我闺女也死不了”。朱能皱了皱眉头:“牛理与你女儿是否退婚”。“退是退了,可媒人说是假装退,没说真退婚啊!”。朱能不高兴道:“退就退了,还有什么假装不假装的,媒人呢,给我找来”。 不久,媒人给找来了。朱能问:“牛理与郑芙蓉的婚约是你退的吗?”。媒人当然回答:“是”。朱能又问:“退婚时他们说什么没有?”。媒人又回答:“没有,我还把男方给的三块现大洋一并给了郑得上,算是毁约的补偿”。郑得上急得脑袋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媒人,咱可得凭天地良心,你咋能这么说呢?”。“我说的都是事实”。朱能又问:“你到底收没收人家的钱”。郑得上无奈:“收了,可-----唉!”。朱能眉头紧锁:“我刚说过,像这种父母包办婚姻,即便是任何一方提出退婚也不违反党章党纪,你明白吗?”。“明白”郑得上通这么多人也不好说牛理经常上他们家去和自己的女儿私会,再说就是说了,牛理不承认,又有谁给他作证呢?朱能又道:“你女儿的死,据我的了解,你也有责任,如果不是你在郑芙蓉心情不好的时候三番两次的骂她,你女儿也不会死,再追查下去,首先得追查你的责任”。郑得上听到这里,额头上又冒出了许多汗珠子,不得不用衣袖擦了擦。朱能这时郑重道:“现在我代表乡党委、政府宣布处理意见如下:据我调查,郑得上所反映的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说明郑芙蓉的死是牛理同志的责任,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是一场阴险与正义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我们的干部表现了他应有的品质,是值得表扬的。为了打击敌人,我命令----郑得上”。“有”郑得上赶紧答道。朱能接着道:“你赶紧把你的女儿抬回去埋了,你女儿把牛理同志的父亲给吓病了,这治病吗-----”。牛理赶紧道:“郑芙蓉一时想不开,作为乡里乡亲,我父亲的病还是我们自己治吧,但是如果郑得上同志还是不依不饶地,那我父亲的病他非给治不可”。朱能道:“郑得上,那你们就各自管各自的吧,如果不是牛理同志宽宏大量,今天这医药费你是一定要掏的”。郑得上道:“是”。朱能又道:“郑得上,你要是不服,可以上告,不过到时候牛理他爹的医药费你恐怕不掏也不行了”。郑得上赶紧点头称是,并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且说郑得上出来后吧嗒吧嗒嘴,总觉不对,心里不服,还要告状。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劝道:“得上啊!自古穷人莫告状,从古至今不变的规矩,有谁会给咱们穷老百姓说话呢?再说,要上大衙门口告状,听说进门要先挨三十大板,这路费还有告状费你也掏不起”。郑得上反复琢磨觉得大家说得也有道理,自己的女儿虽然死得可怜,可毕竟是自己吊死的,于是便和两个儿子抬起芙蓉,哭哭啼啼的回家安葬去了。大家都知道芙蓉死得惨,但牛理有钱有势哪个敢惹,只好背后议论,敢怒而不敢言。 郑得上夫妇痛不欲生之时,牛理家正大摆宴席。上坐的是乡秘书朱能,两边依次是周云、郝仁、曹跃林和牛理。大家喝着酒,吃着鸡鸭鱼肉,还是堵不住嘴。周云说:“朱秘书断案如神,真了不起,今天我们见到领导处理这件案子,也真是长了很多见识,现在想起来真令人佩服”。郝仁也随声附和,曹越林却打断道:“郑得上这老小子不是玩意儿,把牛理大哥的好事差点给搅了”。这时朱能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大口肉道:“同志们,一定要记住,阶级斗争不可一日放松,记得毛主席说过,我们有些人没被拿枪的敌人吓倒,却被裹着糖衣的炮弹给打倒,要注意,这是上级的指示”。这种和芙蓉惨死不着边界的指示也不知他是怎么理解的,但人家是领导,所以大家总认为是对的。已经喝了三个多小时,大家实在喝不下去,牛理便叫腊梅前来劝酒。腊梅这时早做完了饭菜,回到对屋,也不管在炕上哼哼的公公,便洗了洗脸,涂上穷人们见也难得一见的高级香粉,点了点口红,理了理头发,抹上些头油。一听见牛理喊他,便一面应着一面走进屋来。 几位醉鬼先是闻到了一股比酒还醉人的粉香,接着便是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飘然而至,顿时映得红光满屋。这要比猫嗅到鱼腥还要刺激,这几个人酒也不喝、话也不说,眼睛直盯盯地看着腊梅。腊梅见状得意万分,她觉得这样看她才够味儿。由于心情的缘故,牛理喝得舌头都短了,她拉着腊梅的胳膊说:“梅,快、快给朱秘书长和周书记和二哥三哥满酒,这都是大好人,今天可帮了咱不小的忙,快-----满酒”。这时众人才醒过神来,知是失态,赶紧掩饰。腊梅却怕牛理越说越多,赶紧扶起牛理笑着说:“今天他喝得太多了,我送他到对屋躺一会”。“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喝多”。周云赶紧道:“弟妹让你去你就去躺一会,一会再来”。大哥的话我听,我听----”说罢便在腊梅的搀扶下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腊梅将牛理安顿好,便满面春风地来到桌边,满了一杯酒双手递给朱能:“领导能到我们家来,为民作主,可算得包青天,妹子今天敬上一杯”。朱能直瞪瞪地看了腊梅一眼,心想:难怪牛理这小子变心,这女人看了就让人上火,真他妈的便宜这小子了,一面想着一面慢慢地接过酒杯:“好,不过妹子,你听着,你和牛兄弟的心意我都领了,可是我们实在喝不下去了”,打一个饱嗝接着道,“只此一杯、只此一杯”,一饮而尽。腊梅又倒一杯看着朱能媚笑道:“大哥还没等妹子谢过,便喝了下去,这杯才算”。众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上当、上当”。朱能只好又接过来,腊梅行了一个礼:“妹子谢谢大哥为我们作主”。朱能无奈,痛快的喝了下去。腊梅又满了一杯端了起来,朱能赶紧推辞:“这回可该周书记了”。腊梅今天是我们新婚的第二天,本就是谢客的日子,所以这喜酒大哥还是要喝的,而且还得连干两杯。朱能知是推辞不过,于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腊梅赶紧又满了一杯,递上前去,朱能无奈,接过酒杯便找别人替饮,大家纷纷推辞,这时朱能又将酒杯送到腊梅面前:“妹子,今天一定要替大哥喝了这杯”。腊梅借着上前阻拦的机会,身子贴在了朱能身旁,朱能便觉女人的一股暖流顿时流遍全身,腊梅又用手将朱能的手推回,软绵绵的感觉如同劳动了一天的人们钻进松软被窝一般----舒坦。朱能便如听话的孩童一般,不知怎么便把这杯酒饮了下去。 这边朱能只顾乖乖地喝酒,没想到坐在一边的周云却挺不住了。他不错眼珠地盯着腊梅,这时腊梅已将外衣脱掉,上身只穿一件粉红色小袄,雪白的皮肤和胸前两个鼓鼓的乳房更是迷人,下身穿一件红色的高吊裤,漏出白里透红的大腿,女性的柔媚尽显无遗,这让人看了怎能不难受?于是周云急得眼红,也顾不上咬文嚼字:“大妹子,今天朱秘书长能来咱们家办公,真是蓬荜生辉啊!今天你可一定要把朱秘书长陪好”。腊梅听出来这话中有话,于是赶紧转到周云这边来笑道:“周书记,你别管别人,这回该你喝了”。连倒了三杯,到第四杯时周云一定要和腊梅碰一杯。腊梅更是大方:“能跟书记大人碰杯是我的福分,来连碰三个”。周云当然乐意,因为每次碰杯都能碰上腊梅的手。腊梅好像醉了,要给郝仁满酒,可是头一晕,便倚在了周云身上。周云立刻如同驾云一般,想站也站不起来,因为脚已不知去向。赶紧用手去扶腊梅,这时牛理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扶着腊梅到厢房休息。腊梅微睁杏眼,朝朱能、周云嫣然一笑,便被牛理扶了出去,这一笑差点没把二人的魂儿给勾去。此时郝仁和曹越林已是大醉,只顾对饮,哪管得了那么许多。牛理良心未泯,总觉得对不起芙蓉,所以一坐到桌上便独自大口大口地饮酒,不等腊梅进来劝酒已经喝得摇摇晃晃。腊梅怎能看不出来,于是气愤之下才有这番闹剧。这一家戏演得热闹,可另外一家却在嚎啕痛哭。 郑得上将女儿抬回家后,老伴伏在芙蓉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郑得上一言不发,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呆了一会,他直奔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后,是一叠早已十分破旧的钱,他把钱放在自己的胸口贴了一会,痛苦地低下了头。过了好一阵子,突然他大步小步地走出屋去,嘴里嘟念着:“是爹对不住你,爹一定要给你安个好家”。他的老伴见郑得上从身边走过喊道:“老不死的,你要上哪去,都怨你,不然咱闺女也落不到今天这样的下场”。郑得上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向前走得更快。来帮忙的邻居见郑得上魂不守舍,赶紧上去拦住道:“大兄弟,你可要想开点儿,这一家子人还指望着你这个顶梁柱呢!”。郑得上的泪珠子一边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一边伤心地说:“都怪我,给闺女找了这么一个畜生,我要给这苦命的孩子安一个好家,一定要让她住上一个像样的房子”。其中一个邻居会意:“山外王木匠铺子棺木最好,你看你这样,还是我们去买吧!”。郑得上看了看那个邻居,又看了看自己的血汗钱,怀疑而又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是啊!就连他心目中最崇拜的大队干部都出尔反尔,你还能叫他相信谁呢? 回家的路上,前面的车老板扬鞭驱车,马车拉着一口上好的棺材向石龙沟急奔,而坐在车后面的郑得上痛哭流涕,手不时拍打着棺木。 在郑芙蓉坟前,乡亲们为芙蓉的坟填完最后一锨土。芙蓉的坟前立了一块木板做的墓碑,上面写着“贞洁烈女郑芙蓉之墓”。郑老太太哭得昏死过去,被众人抬了回去。郑得上呆呆地看着女儿的坟墓,眼前一次次闪过女儿生前的音容笑貌,郑得上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诉道:“爹对不起你”。说罢,便左右开弓一个又一个地扇自己的耳光。乡亲们赶紧上前拉住郑得上的双手:“老郑,你这是干什么?”。郑得上伤心欲绝:“芙蓉,芙蓉,爹对不住你呀!爹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说罢挣扎着再次扑到自己女儿坟上,大家再要上前扶起他,年清国拦住道:“让他都哭出来吧!要不非憋闷坏了不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邻居们的搀扶下,郑得上慢慢站起身,仰头看着蓝天大声喊道:“老天不公啊!”。天依旧静悄悄地,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无奈之下伤心欲绝的他只好在乡亲们的搀扶下一步一回头地回家去了。只留下芙蓉的坟,孤零零地耸立在旷野中,边上,没燃尽的纸钱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不知是在伤心还是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