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前我们就已经相识
千年以后我们会再度相逢
赵荣来
三
两人来到洗浴接待室，登记后进入更衣区。灯光柔和而又暧昧，和着轻绵的乐曲。墙壁上悬挂的裸体女画像在灯光下撩拨迷忽。
肖云飞和杨国强脱下衣服，一个男服务生恭敬的给他们挂上。并引领两人向湿区走去，人未到，就听到“汩汩”的水泡声
“国强，先在保健浴池里泡一会，这里面加了好多名贵药材。”
“这儿的说水干净吗？” 杨国强摇摇头。
“你别老外了。这个浴池的设备全是意大利进口。隔两个小时会自动对水质消毒一次，四个小时换次水，始终保证清洁卫生，不然怎么招揽顾客。”肖云飞躺在瓷椅上，遐意地伸直身体，放松享受。
“洗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注意这点。”
“其实并不是所有洗浴中心都有这套昂贵的设备，北京只有两家。”
杨国强往水池里一坐，细致而有均匀的水波喷泉般往身上拥来。坐在瓷椅上，下边针孔按摩喷泉让人酸麻舒服。杨国强拍打浪花，连声叹道“哇，真他妈爽，酒店客房的冲浪浴缸和它没法比。当年杨贵妃洗浴也不过如此。四角八叉往这儿一躺，感觉就象女人的小手在身上抚摩，酸麻麻的。”
“你小子又生邪念了吧。”肖云飞用手一扬水花，杨国强呵呵一笑滑开。
“待会给你找个漂亮小姐，爽一爽，” 杨国强朝肖云飞诡秘一笑。
“狗永远改不了吃屎，你自己去享受吧。我在这儿多泡一会，蒸蒸桑拿，搓搓背，再找个专业按摩师按摩一下。往包间一躺，听听音乐，比你那不遐意？我还告诉你，这儿的音响都是美国的，效果相当棒。”
“各人爱好不同，兴趣也不一样。本人是把对女人的追逐当作人生的目标，我不勉强你。” 杨国强说着说着，突然对肖云飞暧昧一笑，“是不是这儿粗脂俗粉不感兴趣？”
“你能不能谈一些正经事，十几年了，还改不了色相，”肖云飞打断他的话，“你下次要是在我面前总是这样，不仅生意做不成，恐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杨国强看肖云飞面带愠色，忙打哈道，“这不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嘛。好，不说了，下次保证不说。”
“听说你媳妇又生了一个孩子，也不请我喝满月酒。” 肖云飞脸色有所缓和，问了一句。
“你老人家不是日理万及吗，不敢打扰。不过好多同学和朋友都对你比较关心，也该稳定了吧。不为自己，也该为两个老人想想，你还欠两老一个孙子呢。” 杨国强此时真诚劝道。
肖云飞没有回答。
“说心里话，这么多年了，没有结婚，够委屈自己了。你也去过吴小兰四川老家了，甚至还去深圳找过她。你这岁数在城市里也算是大龄未婚男人了。我们毕竟还在农村，我们的根还是在农村，那儿有我们离不开的亲人。现在和你一般大的老乡哪个没有成家生子，孩子满地的跑的很多。有的和你一样年龄的老乡，孩子都快上初中了。看准了，不管是哪儿的女孩，只要能生就行。我看你那秘书就不错，既漂亮有能干——”
“别说呢，行不行——”
“你等了快十八年了，也对得起她了——”
“不要说了，” 肖云飞烦躁地打断杨国强，“换个话题，你去叫服务生把烟拿过来。”
服务生端来一个玻璃托盘走到水池边，里面放着两听啤酒和一盒中华牌香烟，还放了一个印有娱乐中心联系电话的打火机。
“你看这湿区装修效果如何？”肖云飞点上一只烟问道。
“刚才进来，我真没注意，”杨国强环视一下四周，“不过给我的感觉太豪华，总缺少点什么。”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肖云飞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这房间建筑层高最多三米五，顶棚标高现在是二米六左右，显得很压抑。吊顶的材料用铝扣板没错，但在水池顶端采用彩色玻璃就是缺陷。设计师只考虑装饰效果而忽略了安全隐患，本来顶棚不高，还下挂三十公分的造型；水池围台又六七十公分高，中间剩下的高度也就一米五左右。人站在台上，就要弯腰撅屁股，很不舒服，直接跨到池里，也很别扭。一旦有人喝多了酒，撞上玻璃或摔倒，别人会说自己不小心吗？你想想，做生意就怕出事。一旦发生索赔情况，只要一打官司，不仅陪钱，更重要的是声誉。”
“你不说我倒没在意，这顶棚和水池之间的距离最多一米五，我刚才进水池就感到特别扭。” 杨国强挺认真地站起来比划着。
“其实设计师出发点是好的，既考虑效果，又想突出自己的风格，这种刻意的追求恰恰是败笔。作为设计者，一定不能强加糅合，要有自己的个性品位，不能追求那些固定的理念东西。比如水池顶棚设计一个凹状圆顶，既朴素，又大方，有时自然就是美，当然不能有随意性。”
“一谈到你的专业，就精神头十足，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没什么，只不过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和观点，假如设计师真在这儿，肯定会感谢我对他的指点。”
“你别臭美了，我要是设计师，一脚给你踹到水池里，” 杨国强把烟头放在烟碟里，打开啤酒，“咕咚咚”喝了几口。
“你看这四周墙壁，除了桑拿房，全部镶贴进口的沙安娜米黄，这多浪费。水池台面用石材无可厚非，墙面用罗马瓷砖粘贴就可以了。正对着入口处的墙壁可以用砖垒上，表面用便宜的页岩粘上，再安上水管和一个小的循环泵，两侧安上低压彩光灯带，水如同喷泉似的流到铺着鹅卵石的台面上，经过灯光一照，那是什么感觉和效果。”肖云飞越说越兴奋，还不时讲解细节的注意之处。
“你啊，以后也不用揽活了，给别人做设计师得了，” 杨国强在旁戏嘘道，“不过别人也请不起你。”
“你还别说，我公司那些设计师哪个没有不经过我点拨的。”
“你还来劲勒，”
“地上的方格软垫很好，就是花草很少。其实人躺在这儿，环境的布置是最重要的。草木既能调节和净化室内空气质量，又能使人心境逐渐平静，当然颜色要搭配好。”
“以后我们家再装修，一定请你去指导，” 杨国强从水池里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珠，往台面上一躺，“待会把这儿的值班经理叫来，记下你刚才说的话，以便更改，说不定以后上这儿吃喝玩乐不用花钱了。”
“想得倒美，”肖云飞站起身来，“走，去蒸一蒸。”
洗浴完毕，服务生问休息服用消毒的还是一次性的，杨国强边穿衣服，边笑骂道，“什么都有一次行的，连女人都是。”
“我警告你，对女性要尊重点，别以为你是天下老子第一。”肖云飞不高兴地说道。
过道狭长，灯光幽暗而又柔媚，墙面上挂着半裸或全裸的撩人遐想的女人画像。服务生面带笑容把两人领引到休息室，殷勤地小声问道，“二位先生还需要什么服务。”
肖云飞往沙发上一躺，桑拿后身上酸胀难受，他点上一只烟，对在旁和服务生小声嘀咕的杨国强说到“找一个干净的包间，泡一壶碧螺春，叫一个这儿最好的按摩师，必须是男的。”
“别，云飞，今日我买单，给我省啦。”
“去王府饭店如何？”
“好，好，你饶了我吧。小伙子，去把肖总安排伺候好，然后回来找我。”
肖云飞躺在纯棉白浴巾铺盖的按摩床上，闭起双眼，任凭按摩师在自己的后背上均匀而恰到好处的点捏。按摩师手法专业又稳重，且不时问你轻重如何，感觉是否舒服。耳边回荡悠扬轻柔地萨克斯乐曲，那是何等的舒适和享受，肖云飞不仅慨叹现今社会金钱的魅力和生活质量的巨大提高。
按摩师双手不停地在肖云飞的后背运动，还不时与他寒暄几句，肖云飞礼貌回答两句。在按摩师的揉按下，渐渐地，肖云飞感到有些倦意。
“砰，咔哒”一声，杨国强不等里面应答，推门闯了进来。
“先生，什么事，”按摩师惊谔问道，肖云飞脸上也露出不悦。
“云飞，我看见吴小兰啦，” 杨国强没有回答按摩师的疑问，径直走到床头，激动地冲着还狐疑看着自己的肖云飞叫道。
肖云飞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杨国强的手腕，“真的！在哪，快带我去！”
两人快步向门口走去，按摩师开口欲言，被杨国强开口阻止，“结帐按整时计算。”
两人急冲冲地向休息室方向走去，边走时肖云飞还难以置信地问杨国强如何看到吴小兰。
“待会你问一下，不就全晓得了嘛，我也没和她说话，是否真的是她，只有你最清楚。”
两人赛跑般来到服务台前，环顾四周，杨国强对站在台后的女服务员问道，“刚才那位小姐哪儿去啦？”
“先生，你问得是哪一位？”服务员很有礼貌欠身答道。
“就是刚才在你这儿拿烟的那位。”
“哦，她被妈咪叫走陪客人了。”
“在哪儿？”肖云飞伸手一把攥住服务员的手。
“哎哟，疼死我了，先手，请你松手。” 女服务员皱紧眉头，痛苦低声叫道。
“噢，对不起，我一时激动，对不起。” 肖云飞赶紧表示歉意。
“找人也没象你们这样的，对女孩要绅士一点。” 女服务员揉揉自己的手腕，还调皮说了一句。
肖云飞有点哭笑不得，着急说道，“对不起，小姐，请你告诉我，她去了哪儿？”
“上三楼问一下妈咪吧，具体在哪个房间我真的不知道。”
肖云飞一把拉住正想发怒的杨国强，顺着楼梯疾步向三楼跑去。
三楼的灯光更加昏暗迷离，不时从单个房间里传来沙哑娇媚的男女二重唱。
“先生，请问你们找谁？”三楼前台的接待女服务员，见肖云飞和杨国强两人按顺序从每个房间的玻璃窗上往里面张望，连忙迎身问道。
“我看每个小姐都长的差不多啊，” 杨国强拍拍脑门，“可能灯光太安的缘故吧，操他妈，灯搞的这么暗想干吗？”
“你别着急，我来问服务员。”杨国强看见肖云飞焦急的样子，安慰道。
“小姐，你们这儿有个叫吴小兰的女孩吗？四川的。”
“吴小兰？没听说过。”服务员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吧，我刚才还看见了。”
“是不是您看错了。”
“决定不可能，肯定没错。” 杨国强见肖云飞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断然否决。
“你这儿的妈咪呢？”
“刚才和客人去外面吃饭去了。”
“我们怎么没碰到？是从楼梯下去了吗？”
“没有，和客人坐电梯去地下一层车库，开车走的。”
“几个人走的？” 杨国强着急问道。
“五个，妈咪和两个女孩，两个客人。”
“我们赶紧下去，还来的及。” 杨国强一把拉着失望的肖云飞往电梯走去。
“来不及了，有十几分钟了。何况去陪客人吃饭，你们去恐怕不大好吧。” 服务员礼貌答道。
“别找了，” 肖云飞泄气道，“可能你看花了眼，她怎么会在这种场所？”
“小丫头，你们这儿有多少小姐？今天晚上。” 杨国强和固执地问道。
“今晚有二十几个，除了出去陪客人吃饭的两个，其余都在陪客人唱歌。”
“能不能叫过来，或者我们去包间看一下。”
“肯定不行，先生。”服务员妩媚一笑，婉然拒绝。
“要不等到夜里三点，她们下班后你们在看看。”服务员见两人焦虑失望的样子，补充一句。
“我给你签个三百元的单子，是你的小费。” 杨国强对服务员说道，“你辛苦辛苦，帮我看一下，也比较方便。”
“谢谢先生，她穿什么衣服？” 服务员大方地递给杨国强签单，笑容可掬地问道。
“白色吊带上衣，披肩长发。”
“这儿有好几个小姐都是这样打扮，包括刚才出去的两个，都没有叫吴小兰的。这样吧，我把在这里的几个约出来，你们要对人礼貌一点。”
不一会，服务员果然领了一个打扮妖艳性感的女孩走来，肖云飞和杨国强瞥了一眼，摇摇头。
紧接着，又陆续领来了几位，都不是。
失望的服务员对失望的两人失望地说道，“很抱歉，先生，没有你们要找的吴小兰，”接着环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先生，你们应该知道，这儿的小姐用的都是假名。”
经过这么一折腾，肖云飞兴致索然。本来想休闲健身，放松一下，没想到这个插曲严重影响肖云飞的情绪，“算了，国强，有缘自然相见。我们走吧，也没心情玩了。”
“云飞，你等一下，我去趟更衣室。”杨国强快步走向电梯，不一会便拿着名片夹上来。
“请各位兄弟、妹妹们帮忙，如果能找到一个叫吴小兰的女孩，马上给我打电话，我重重感谢。”杨国强给所有的服务员一张名片（包括几个走过来的其他男女服务员），“你们知道吗？我这位兄弟等了吴小兰将近十八年了。”
在众多女孩和服务员目瞪口呆以及惊讶的神情中，肖云飞和杨国强乘电梯下去。换好衣服，开车离开了天湖娱乐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