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前我们就已经相识 ，千年以后我们会再度相逢
赵荣来
十七
《你就是我千年等待的天使》
第六章 艰辛岁月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我们所带的盘缠早已用尽，还每人从二叔那儿借了五十元，把上二个月欠的房租一交，又所剩无几。晚上大家买点面条吃完，一个个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我们找不到活干，怎么办，回老家？”李涛愁眉苦脸地说道。
“回老家脸都丢尽了，我可不回去。”扬国强接道。
“不回老家，就在这儿等死，没钱吃饭怎么办？”郑大海说道。
“我们再出去找，见一个工地就打听一下。”唐家亮无聊地用脚蹭着糊着报纸的墙面。
“你别蹭，让人心烦。你表叔在这，你不干活，还饿不死，我们无亲无故，靠谁啊？”大海没好气地顶了家亮一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唠叨没完，见我始终沉默不语，李涛问道，“云飞，我们老是这样呆着，肯定不是办法，要不回老家。大家把房租一交，身上又没钱了。怎么办，你拿个主意。”
“向我表叔借啊。”家亮热心道。
“老是借钱过日子也不是办法，”我此时也是一筹莫展，“这出门在外，就象二叔说的那样，睁眼开门就要花钱。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没钱我们房子不租了，反正天气也热了，我们去公园住宿。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先这样坚持了。”
“住公园，我看行，路边的水泥管道也可以睡啊。管子那么粗，被子一铺，也挺好。”大海嘿嘿一乐。
“别逗了，那晚上还不给蚊子啃勒。”杨国强插嘴道。
“那怎么办，没钱啊，我还想住王府饭店呢，”大海抢白了国强一句。
就在大家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的时候，外面一阵骚乱，跑步声，叫喊声，孩子的哭声不时传来。大家都坐起身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家亮，你出去看一下。”唐家亮下床飞快地跑了出去。
还没二分钟，家亮脸色慌张地冲进屋内，慌不咋舌道，“快跑，派出所查暂住证来了。”
大家“蹭”地跳下床，胡乱穿上鞋，往院门跑去。
“你们先走，我对我表叔说一下。”跑到陈二叔院门口时，家亮说了一声，便冲了进去。
“表叔，表婶，快走，查暂住证来啦！” 家亮一推房门，对还在喝酒吃饭的表叔、表婶喊道。
“啊—”陈二叔抬头惊讶一声。
“这怎么办？怎么又查暂住证。”二婶急的六神无主，“我们快走。”
“不管他，派出所还能把我老头怎么样。” 陈二叔可能喝多了，晃着脑袋说道。
“你这死老头，你不知道进去多受罪，” 二婶急得直跺脚，“哪管你老头不老头。”
“家亮，快把门锁上，表叔，表婶，你们在屋里别出声。”我冲着家亮喊道。
“好，好，家亮，快，”二婶赶紧拿出小锁，让家亮锁上，然后把钥匙从窗户缝塞进去。
胡同里到处是慌乱奔跑的人群，其中很多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这下好了，真睡在公园里。”杨国强躺在公园里的石凳上，长叹一声。
“反正老是查暂住证，躲来藏去也不是办法。干脆房子就别租了，明晚我们就卷铺盖睡在公园里。”郑大海来回走动，嚷嚷道。
“时间长了肯定受凉，何况夏天一到，蚊子这么多。”家亮不时拍打身边的蚊子，小心奕奕地说道。
“只有这么办了，李涛你看呢，房租钱就可以省下了。”我对身边的李涛说道，“不过这事别和二叔说，家亮不许告诉，不然他面子上过不去。”
“那，好吧。”家亮有气无力答道，李涛也苦笑地点点头。
我们第二天把房子退了，铺盖行李存放一个回老家农忙的老乡小房子里。我们白天出去四处打听工作，晚上各自背着被子开始在公园里露宿。躺在草皮上，几分钟，蚊子开始围在身边，嗡嗡乱叫，我们不时在拍打蚊子，这样一来，根本无法入睡，大家索性坐起来，闲聊着。
“你们看，天上流星。”家亮突然兴奋地一指天空，大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仰起头来，一颗闪亮的流星划破夜空，一闪而过。
“这儿的星星、月亮和老家一样，人却在北京受气、受罪。” 杨国强忿忿不平地说道。
“很正常，谁让我们没本事，”大海答道。
“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我有点伤感道，“就像这流星一样。”
“我们一定要混个人样出来，不然白活了。” 杨国强咬牙切齿道。
“连一个窝都没有，也没饭吃，怎么混出个人样？”大海顶了杨国强一句。
“慢慢来，路是靠人走出来的，不吃苦中苦，哪能成人上人。”我手枕脑后，重新躺在被子上。
“云飞，你干脆去小兰那边，省得和我们一起受罪。”李涛关心说道。
“云飞，挺有本事，干半天活不给钱，就泡一个漂亮丫头，也值。” 杨国强在旁嬉皮笑脸说道。
“你看你那色相，这是人家的本事。”大海一瞪眼睛。
“还是云飞哥有本事，吴小兰长的漂亮极了。”家亮在旁羡慕说道。
“这样能去吗？多没面子。”一提到小兰，我的烦恼和忧愁顿时抛之九霄云外，嘴上如此说道，心里却时常牵挂。“已经去过几次，聊的也很投缘，肯定想去她那，不过现在我能去也不能去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一道出来，都是好哥们，有难同当，我怎么可能把你们扔下不管。”我朝大家真诚说道，“以后时间有的是，还怕没有在一起的时间。关键我们现在要一起如何度过难关，残酷的现实要求我们必须生存下来。”
“好，够哥们义气，”大海一挥拳头，“大家都是兄弟，团结就是力量！”
“对，团结就是力量！！”大家异口同声道。
“这里的蚊子太多，哎，你们谁有塑料袋？”李涛突然站起来，对大家说。
“做什么—”
“在鼻孔处穿两个小眼，套在脸上，再穿上长袖衫和袜子，蚊子就叮不到，就会好多了。”
“我才不套那鸡巴玩意，和死人蒙脸纸似的，我到路边水泥管里睡去。”大海一摔胳臂，从草地上卷起被子，朝路边走去。
“你别去，给派出所人看见，会被抓起来。”家亮着急说道。
“抓起来也好，起码有住的地方，省得被蚊子叮死。”大海没好气地答道。
就这样，我们在公园里、马路边整整睡了将近半个月，白天出去四处打听，见到一处工地，便近乎哀求让我们留下；晚上背起铺盖，漫无目的，在昏暗的路灯下，茫然彳亍。而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脸上、身上、腿上都会有无数的红包。
“云飞，今天我不能出去了，身上一毛钱也没有。”一天早上，李涛和扬国强见我们起身要走，红着脸说道。
“我还有2块6毛钱，大海你们身上还有多少？”我转身问大海和家亮。
“我有3块2。”
“我有1块9。”
“不管如何，还是一道去找。假如哪个工地要人，还能好说把我们一起收留。我看这点钱大家伙用，晚上回来再说。”
我们在不停地寻找，不停地奔波，不停的哀求，除了看到你是别人同情、可怜、鄙夷的目光，我们依然一无所获。
又是一天过去，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工作，没有任何希望。为了省钱坐车，我们几个人中午没有吃饭，大家饿的时候，就趴在工地的自来水龙头上，一阵猛喝，晚上回来的时候，肚子空空，口袋里已所剩无几。
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一个晚市，大家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一共只有1元1角。3毛5分一斤的烙饼，买了三斤，好心的老板只收了1元。我们坐在马路边上，也不管行人的眼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上我表叔家吃饭吧。”唐家亮每天晚上去表叔家吃饭，见我们这样，心疼说道。
“你回去吃吧，别管我们。对了，别跟你表叔说我们的事。”我一边吃着一边对他叮嘱道。
“那怎么行，你们都没钱了。”
“你就别管了，我们自有办法，吃完饭我去老乡那里借钱。”
“那好吧。”家亮这才放心走了。
吃完烙饼，大家把铺盖取出，躺在草皮上，望着天空，傻傻发呆。
“云飞，你看我们几人身上只有一毛钱了，明日怎么办。”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愁眉苦脸，“只能一个人坐车到动物园，要它也没用。”说完便要撕掉。
“你撕它干吗？一毛钱也是好的。”扬国强一把抢去，“说不定还有用呢。”
“瞧你那小气样。”大海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我看明天我们就别出去找了，这段日子我们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脚上也磨起血泡，更何况我们身上也没钱了。歇一天，大家可以互相找找亲朋好友，能不能借点钱。”我安慰大家道。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四人中没有一个亲戚在北京，村里也只有陈二叔等有限的几人住在海淀区，还有几人离的太远，想去也不认识。
“也只能这样了。”大伙一个个无精打采，唉声叹气。多日的奔走让我们精疲力竭，身心疲惫，大家很快就进入梦乡，而此时的蚊子已经不在是主要的严重考验，我们那时的心情真是不希望明天的太阳早点升起。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八九点钟，好在公园里有一个水龙头，但是为了防窃，没有旋盖开关。我们早已准备一把老虎钳子，这个水龙头成了我们每天洗漱、饮水之用，也成了我们的生命之水。家亮回去后，大家胡乱收拾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
“看样子我们今天只能挨饿了。”扬国强哭丧着脸说道。
“你身上还有几两膘，饿几天没事。”大海拍拍扬国强的肚皮。
“从小长大还真没怎么挨过饿，看样子我们要试试了。”我和李涛相对苦笑。
“北京自来水养人，饿了，我们就喝自来水。”
“对，饿了，我们就喝自来水。”
一连两天，我们四人粒米未进，饿的时候就喝几口自来水来充饥。时间一长，只感觉两眼发花，走路腿肚子开始打摆。家亮每天晚上过来睡觉的时候，问我们吃完饭没有，四人还异口同声说吃完了。
第三天醒来，大家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扬国强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公园里低头寻找什么。
“你大清早在找什么，找魂啦。”平时嗓门特大的大海此时有声无力。
“我找找地上，看有没有别人掉地的钱。”
“你别做美梦了，饿得发昏了吧。”
“你才饿的发昏。”扬国强不再理睬大海，仔细在地上寻找。
我们三人又好笑又难过地看他那么专注的样子。
“找到了，我找到了。”不远处的扬国强手舞足蹈，他的话，就象一针强心剂，我们三人一骨碌站了起来。
“多少钱？”我们三人激动地同声问道。
“5毛钱，两张二毛，一张一毛。”
“**他妈。”大海泄气地骂了一句。
“大家起来，买面条去。”扬国强兴奋地喊道。
我们夹着铺盖，跑到代销店，一问，面条3毛一斤，买两斤，还缺一毛。
“要不是我拦你，这一毛钱就被你撕了。”扬国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毛钱，“起大作用了吧。”
郑大海搔搔头，我们扛起铺盖，扬国强几乎是捧着那二斤面条，一起来到陈二叔家里。进入屋内，家亮正在唰碗洗盆。
“家亮，快下面条。”大海对发愣看着我们的家亮催促道。
二斤面条很快煮好，家亮让我们自己捞面条，快步跑出去买榨菜。我们四人胡乱放点油盐，抄起筷子，捞入碗中，大口地吃起来。在吃的时候，我们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里都噙满泪水。还没等家亮买回榨菜，我们四个人已经连汤带水吃个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