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前我们就已经相识 ,千年以后我们会再度相逢
赵荣来
三十三
《你就是我千年等待的天使》
第十一章 生意风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八月份中旬。我和郑大海在工地上班一个多月,等工程结束发薪水的那天,望着自己手中的二百零几元,激动得相互捶打。来北京大半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拿到的工资,是我们用汗水换来的劳动报酬。
没有工作,开支的喜悦逐渐被焦虑所代替。在此之间,我去了很多家成人高考学校,咨询了数不清的培训班,得到的信息五花八门,让我眼花缭乱。我和小兰商议半天,决定还是去培训班,学习一门专业。因为成人高考学校学习时间一般都是三年左右,而且又是每天上课,这对于我俩是不现实的。培训班则是一年,其中上学期是全课,下学期可以脱产,自由学习。专业上我选择了项目管理,小兰则临时选择了财会,两人学费一共九百元。即便如此,我也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学费且不说,课本、生活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手中的二百元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也不可能去向父母伸手,家里去年刚盖了三间瓦房,还欠债一二千元,指望农田的微薄收入也不可行。我咬咬牙,不管怎样,还有十几天才开课,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挣,然后向二叔,以及朋友们相借。
晚上大家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困难告诉大家,请求他们的帮助。弟兄们异口同声,坚决支持。
“谢谢,”我激动地说道,“还有十几天开学,我还可以出去干活挣点钱,明天我就出去找活,大海,你去吗?”
“我今日也下来了,不如我们几个一起找吧。”大海还没答话,国强倒是接道。
“你那边工地也完活啦,那好,明天我们三个一起找。”
天气闷热,又赶上北京的梅雨季节,找了两天也没有结果。第三天中午大海和一些认识不久的老乡朋友去喝酒,国强又不在家。我躺在床上,看会课本,便有点烦躁看不下去。我放下书本,正想休息一会,扬国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云飞,我找到事了。”国强一进们,兴奋的叫道。
“什么事?在哪儿?远吗?”一听到工作有着落,我蹭的坐起来,“明天上班吗?”
“不是干活,”国强拿起碗,在外面自来水龙头处接了水,咕咚咚喝下。
“那干什么?”我不解道。
“我一个没出五福的堂叔在朝阳区那边一个市场卖豆腐,认识不少做生意的,我想跟他们学做生意,你看怎么样?”
“你我也不会,做什么生意,还是算了吧。”我泄气往床头一靠,懒懒地说道。
“哪有人生来就会的,”国强把碗放在桌上,眼里满是羡慕的目光,“云飞,我可告诉你啊,他们那帮做生意的可比干活强多了,我还看见几个手上还戴着金戒指呢。”
“那你说说,做什么生意,能让你发大财。”见他模样,我挖苦了他一句。
“云飞,你在工地干活可能没在意一些事,回来又看书,我倒注意了。”国强没有在意我的嘲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我倒被他勾起了兴趣。
“秋天马上到了,工地上干活的人不能穿凉鞋干活吧。天天和水泥、钢管打交道,穿皮鞋和球鞋干活谁也舍不得,我看很多人开始买便宜的布鞋穿了,我们自己也买了一双。你说,这是不是可以做啊?”
“想不到,你还有点商业头脑,”我一指国强笑道,“你想贩鞋卖啊?”
“是啊,我亲戚的朋友在那批发鞋袜这类东西,我们可以从他那儿进货,然后到工地上摆摊卖啊。”
“你去贩鞋赚钱,我可不搀和。”我一笑置之,拿起书本。
“得了吧,云飞,不想赚钱可是假话,这时你恨不得天上掉下个大元宝才合适。”国强指着我笑道,“反正也找不到活,我俩一起贩鞋卖,你心细,跟你在一起,心里把稳,胆子也大了。”
“不想去,”我嘴上说着,还真有点心动。
“在家不也是待着吗,我俩去看看,不行可以不干嘛,无非来回化几毛钱路费。”国强见我脸色松动,劝道。
“那好吧,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我俩乘车去朝阳区祥和市场,祥和市场是个露天市场,刚刚建成投入使用,占地足足有一万平米。分成服装鞋袜、罐头食品、电子电器、肉类制品、鱼行鸟巷、水果素菜、花草树木、文化用品、体育用品、音像制品、日杂用品、风味小吃十二大类,货物充足,玲珑满目。市场门口还有修鞋的、修自行车的、卖糖葫芦的、摆地摊的,偶尔还看到一群人围看耍杂游戏,早晨赶集的人群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叫卖讨价声彼此起伏,不绝于耳。整个市场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大婶,这可是新鲜西红柿,五分一斤。”
“大妈,这米可是东北的大米,刚上市的。”
“师傅,这鸡蛋多少钱一斤?”
“哥们,还给我来二十斤豆腐。”
“小伙计,这皮鞋怎么卖的。”
“大爷,这可是正宗的绿毛鹦鹉,北京可没几个地方有啊。”
“妈妈,我要吃糖葫芦。”
“哎,新鲜的豆浆,包子啦。”
我俩无心四处看热闹,七拐八弯,扬国强带我进入豆制品专区。
“国强,是找你三叔吗?”一个中年妇女见国强东张西望,招呼他一声。
“三娘,我三叔呢?”国强亲热地叫了一声,我也礼貌问候一句。
“这小青年长的挺精神的,国强,和你一个村的?”三娘热情地笑问一句。
“是啊,三叔去哪儿呢,打麻将去啦?”
“没呢,好象又去找老彭吹牛皮去了。”
“三娘,你带我们去找三叔,找他有事。”
“那好吧,”三娘叮嘱旁边的熟人照应一下,便领着我俩向服装鞋帽专区走去。
在专区162号摊位上,国强三叔正在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叼着烟卷,眉飞色舞地砍大山。
“长贵,国强找你呢。”三娘招呼一声,转身回去。
“三叔,”国强快步上前。
“过来啦,这是哪个?”
“三叔,你好。”
“噢,和我一个村的,叫云飞。这次来想和你商量贩鞋的事。”
“是要跟你三叔学做生意了。你这在北京饱一餐、饿一顿的也不是办法。” 三书亲切地和我打声招呼,转身对身边的朋友说,“老彭啊,我侄子来啦,就是上次和你说的事,你关照关照。”
“你侄子不就是我侄子嘛,客气什么。”老彭接过国强递来的香烟,“这么多鞋摆在这儿,品种也多,你看好了,然后我和你说价钱。大侄子,你放心,你三叔和我是老哥们,我给你的价格肯定比别处便宜。”
“大叔,就是这布鞋。”国强从摊位上拿起一只深蓝色鞋帮面、红色胶底的布鞋对老彭说道。
“长贵,想不到大侄子还有眼光,这鞋还真卖的挺快。”老彭一指国强,对三叔说道。
“大叔,多少钱一双啊?”
“既然不是外人,一块钱一双。”
“大叔,便宜一点嘛。”国强嘻嘻一笑。
“这孩子,你三叔和我什么关系,我能让你吃亏,”老彭扭头笑道,“长贵,你看这孩子,还跟我讨价还价。”
“老彭,价钱你和我侄子谈,我不参与,只要实诚就行。”三叔呵呵笑道,给老彭点上香烟。
“那好吧,给个本钱,九毛五一双,我进货九毛,五分钱算路费。”老彭咬咬牙道。
“三叔,还有便宜的吗?”国强追问一句,
“有倒有,你看这双,不过鞋帮软,下不了几水。”老彭从纸箱里拿出一双布鞋,我俩一看,款式、颜色一模一样。“你想要,八毛就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给亲戚朋友买,还是买那种。”
“三叔,回去我们商量商量,明天就过来拿货。”国强和三叔说了一句,又转身对老彭亲热地叫了一声,“大叔,我手头可没现钱,第一次可要赊帐啊。然后下次拿货给第一次钱,好不好,大叔。”
“你这小子,和你大叔耍滑头。”老彭一拍国强的脑袋。
“你和三叔是长辈,侄子困难,您多帮忙关照一下,不然快讨饭了。” 国强嬉皮笑脸道。
“这小子是做生意的料,你就多费费心吧,”三叔笑着说,“吃完饭再回去,晚上你彭大叔也过来。”
“不用啦,我和云飞马上坐车回去,明天上午就过来。”国强推辞道,“大叔,三叔,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叔,三叔,再见。”
“那好吧,明日见。”
“这小子嘴还挺甜的。”
回来的路上,我俩一直在商量进哪种布鞋。国强坚持进八毛钱一双的布鞋,这样一双就能挣七毛钱,一百双利润就是七十元,将近一个人半月的工资。
“还是进九毛五一双的吧,彭大叔不是说了嘛,八毛的那种鞋帮软,下不了几水。”下车后,我还是感觉不塌实,劝道。
“你就是实心眼,”国强把废票一扔,白了我一眼,“我们上次买的那鞋,穿了几水?还不是洗了三回,半当布鞋、半当拖鞋穿啦。”
国强说的也是实情,上次我们在江苏金坛承包的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买的布鞋的确穿了不到十天,鞋帮就软了,后跟蹦的不紧,扣不上,索性当拖鞋穿了。
“我们先进一百双,别人买的时候,让人买比平常穿小一号的布鞋不就行了。”国强开导我说,“我们那时夏天买的时候还是一块五一双,我们送到工地时,再便宜一毛钱一双,你看有没有人买?”
第二天的上午,我们从老彭那里背负一百双布鞋,在中午时分来到一个建筑工地的门外。工地门口卖衣服、杂志、牙膏牙刷等等比比皆是(那个时候可没有自选超市),工人们见我俩把布鞋摆在地上,三五一群围了过来,有的倒问起了价钱。
“哥们,这鞋多少钱一双?”
“一块五一双,”扬国强笑着答道。
“这么贵,能便宜吗?”
“我原来就在你们旁边工地干活,算是隔壁邻居了。这样吧,便宜一毛钱,一块四一双,你在哪儿买都是一块五一双。”
“能穿吗?”一个小伙子搭在同伴的肩上,疑问道。
“不能穿,你找我,我们天天在这儿卖鞋。”国强信誓旦旦地说道。
“大家过来看啊,新布鞋一块四一双,一块四毛钱一双。”国强见卖衣服的地方聚集了一大群工人,在挑选长衣长裤以及外套什么的,便喊了一嗓子。
须叟片刻,我俩地摊前就开始热闹起来。工人们围在旁边,有的蹲下身来,手拿布鞋,翻来覆去,左看右看。
“这鞋和我原来买的还真是一模一样,还便宜一毛钱。”一个工人说道。
“哥们,我们前阵子也在工地上干活,正好活干完了,做点小本买卖。”国强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我保证物美价廉,别的地方一块五一双,大家不是不知道。”
“买双试试吧。”一个工人对伙伴说道。
“哥们,你决定放心,有问题你找我,你要买的话,买小一号的鞋。”
“那不绷脚啊。”
“哥们,老外了吧,买鞋当然紧一点好啊,穿穿不就松了。”
“这倒也是。”
扬国强不仅有经济头脑,还能说会道,竟然在中午休息时分就销售了一大半,我在旁张罗着给别人按尺寸拿鞋、收款,两人忙的不亦乐乎。
这工地少说也有二百多人,经过中午买鞋工人的购买和无形中的宣传,傍晚时一百双鞋销售一空,毕竟便宜一毛钱,工人们还是觉得合算;没有买到布鞋的工人陆陆续续地走来,让我们第二天送鞋过来。
当我俩晚上回来,兴奋地向李涛他们说起,大家都目瞪口呆。一天工夫,竟然赚了六十元钱,相当于我和国强一人一天挣五天的工钱,家亮在旁直羡慕咋舌。
“一天我和云飞挣60块,一个月下来就是1800块钱,我的天,两个人干活半年,不吃不喝才能挣这么多。”国强躺在床上,眼望顶棚,心里充满幻想,“如果一天能卖二百双就好了。”
“你就别不知足了,”大海扫了他一眼,“你和云飞上车小心点,别让扒手给偷了。”
“就你乌鸦嘴。”国强心情好,也不计较。
“但愿一天能卖二百双,”我心里默默想到,“那我和小兰的学费就有保障了。”
第二天又销售了将近一百双,其中有的工人临时手头紧张,先赊帐,过几天发薪水再来拿钱。在这一个工地上,三天下来,我俩就卖出去二百多双布鞋。
我和国强准备再到别的工地上联系,此时赶上了梅雨天气,淋沥地下了几天。国强一看天气放晴,打算把赊帐的几十双鞋款收回,然后去给老彭付款,于是我俩一道去往工地。
到达工地后,大约也是中午时刻,几天生意一做,扬国强竟和工地保安打成一片,还按一元的价钱卖给对方几双布鞋,我俩和门卫打个招呼,径直向工人宿舍走去。
“他俩来了。”一个工人见我俩走了过来,冲宿舍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