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银燕和陈晓艺坐在实习餐厅一张靠窗的餐桌上,旁边站着一个英俊的服务生。
陈晓艺手里捧着菜单,手指慢慢移动着:“这个,这个和这个。”服务生看着她的手指,飞快地记下了她点的菜。
“好了,”陈晓艺点了三个菜,把菜单丢给了陈银燕:“随便点啊,别客气啊。”
“你说的啊,”陈银燕满脸奸笑,翻了翻菜单,也点了三个菜,全是平时一直想吃,却因为嫌贵没舍得吃的菜。
菜陆续上来了,全是这个餐厅最好最贵的菜,陈银燕十分开心,筷子飞快地移动着,往嘴里送着菜。对面陈晓艺也全没了平时的淑女样子,放肆地大吃起来。
两人好象饿了几天的人一样,狼吞虎咽,没多久,桌上的两盘菜便被一扫而空,餐厅里的几个服务员和一些用餐的学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陈银燕用一根牙签剔着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面陈晓艺用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把饭卡扔了过来:“去结帐吧。”
得,吃了人家的,跑跑腿是绝对没意见的。拿起饭卡,走到柜台边,把卡插进了刷卡机里。
“嘀……”,刷卡机发出了一串长鸣,陈银燕吓了一跳:“这机子怎么回事?”
柜台里的女服务员看了看刷卡机,微笑着说道:“这位同学,你卡的钱不够了,只有2块3毛钱了?”
“什么?”陈银燕瞪大了眼,看了看窗户那边的陈晓艺,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就是不往这里看一眼。
靠,上当了,早就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陈银燕心里暗叫倒霉,掏出了钱包:“还差多少?”
“八十一元,谢谢!”女服务员微笑地看着她。
付完了钱,走到了桌边,把饭卡扔给了陈晓艺,坐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唉,还是主席厉害啊,又被你给耍了。”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陈晓艺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样子。
“算了,本来就是为你饯行。”陈银燕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在这学校里也没几个好朋友,难得遇上你,也难得你临走还能记起我。”
陈晓艺看着她,莞然一笑:“算你小子有良心,这次就当是姐姐给你上了一课了,记住啊,永远不要太相信别人。”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路默默无语,谁也没说话。陈银燕是想到陈晓艺明天就要走了,在这学校里,和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人本来就没几个,马上就要少一个了,心里有点难受,不想说话。那边陈晓艺因为马上要离开学校了,心里难受,也没有什么心情说话。
虽然走得很慢,想多在一起呆一会儿,但是再长的路也总有到头的时候,女生的宿舍楼已经就在眼前了。
“回去吧,谢谢你今天请客,那些菜很好吃呢。”陈晓艺停下了脚步,微笑地看着陈银燕。陈银燕看了看前面的女生宿舍楼,点了点头:“没什么,”顿了顿,又说了句:“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陈晓艺笑着摇了摇头:“傻瓜,照顾什么,我还得多谢你这几年来的帮忙呢。”对陈银燕摆了摆手:“有空来北京看我。”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陈银燕默默地看着她慢慢地离开,不一会便到了宿舍楼门口。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陈银燕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忽然大声地喊了一句。
那边陈晓艺的背动了动,似乎要转过身子,却最终没有转过来。
“不用了,我可不想到时候哭得淅沥哗啦的,开开心心地走多好。”
陈银燕愣了愣,心里有些怅然和失望。
“那祝你一路顺风了!保持联系啊!”她又喊了一句。
陈晓艺始终没转过身子,潇洒地挥了挥手,走进了宿舍楼。
陈银燕站在路灯下,看着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发了半天怔,终于转身,慢慢地离开。
二楼,陈晓艺站在窗户边,看着陈银燕路灯下的背影,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行泪珠,沿着洁白的脸颊流了下来,捂着嘴,蹲在墙角,无声地痛哭起来。
当天晚上,陈银燕破天荒的喝了四大瓶啤酒,醉倒在了宿舍里。
第二天中午,当她终于清醒,赶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晓艺的室友告诉她,陈晓艺十一点的火车,已经走了,这会应该到北京了。
颓然地回到了寝室,路上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便买了四瓶啤酒。
接下来的日子里,N大的校园里,不时可见提着行李,一步一回头地离开的背影。有时候,是一个或几个学生,被一大堆同学相拥着,送到校门,一堆人抱头痛哭一场。随后送行的人站在了门口,默默地看着同学坐上出租车,渐渐远离了校园,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看多了这样的悲欢离合,陈银燕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602最先离开的是刘天龙,他爸已经给他在深圳安排了一个好工作。离开的前一天晚上,602全体成员一起到实习餐厅喝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当其他三个人醒来的时候,刘天龙的床铺已经空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板。
刘天龙走后不久,经济系的全体成员,一起在一个酒店里吃了顿散伙饭。除了已经先离开的人,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人也出现在了宴席上。期间,一百多号人,乱糟糟地互相敬酒,说着祝福的话。到后来,所有人都喝高了,平时不熟悉的人,有怨隙的人,男生和女生,都抛开了平时的成见和隔阂,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真诚地祝福着所有人。
陈银燕起初还想保持清醒和冷漠,但最后还是被伤感的气氛感染了,又想到大家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只有自己还是一事无成,还得在这学校里再呆一年,心中郁闷,灌了不少酒,到最后,终于也醉了。
一百多个人又哭又笑,象疯子一样,到最后竟然开始砸起了东西。茶杯,碟子,碗筷,纷纷遭了殃。酒店的经理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种情形,竟然不上前劝阻这些疯狂的人,只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纸,一脸平静地记着砸坏的东西。
醉过了,疯过了,哭过了,笑过了,离别却丝毫不受影响,准时地来临了。
吴兴是第二个离开602的,临走的前一天,三个人只是一起吃了顿饭,没有喝酒。在火车站,临上车的时候,吴兴拍了拍陈银燕的肩膀,说了句话:“老三,别再玩游戏了,重新来过,你并不比别人差。”言简意赅,吴兴说完了这句话,便跨上了火车,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陈银燕听了这句话,心潮澎拜,眼泪当时就涌了上来,强忍住了放声大哭的冲动,也拍了拍吴兴的肩膀,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翼走的时候,死活不让陈银燕送。
“雁哥,我下学期还在N大呢,不过就是去泰达了而已,我们哥两见面的机会多了,何必再弄得那么伤感?好象以后再也见不了似的。”撂下这句话,薛翼便拎着行李,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
送走了薛翼,陈银燕回到了寝室。整栋男生宿舍楼静悄悄的,仿佛已没有一个人了。往日里一大堆男生挤在走廊里,围着一台电视机大骂臭球的情景,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前的事了。
陈银燕默默地穿过了空无一人,安安静静的走廊,到了602门前,推开了门。
寝室里,两张上下铺的床。其中的三个铺位已经空了,上面什么也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和冰凉的铁床架。
寝室里唯一的一张大桌上,平时凌乱地放着的杯子,饭盒也没了,只剩下一个水杯,孤零零地立在那,散发着黯淡的光芒,无声地看着陈银燕。
大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