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出去后就没再进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陈银燕坐在床沿上,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果脯,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孙美珍吃了几个糖,没人和她说话,实在是无聊。
“你朋友是做什么的?”感觉气氛太沉闷了,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业务员,销售电子仪器的。”陈银燕淡淡地说道。
“哦,”孙美珍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两人间又出现了一阵沉默。
“半天了,这水还没烧好?”陈银燕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水烧好没。”走了出去。
她生气了?孙美珍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点愕然。
张弘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口,默默地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陈银燕忽然走了进来,站到了他身边。
“没想什么,”张弘淡淡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快去陪你们经理吧。”
“你不高兴?”陈银燕轻声地问了句。
张弘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看了看她,笑了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她看不起你。”陈银燕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不高兴。”
张弘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傻子,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呆在那打扰你们两聊天的兴致,所以就自己出来了,你想得太多了吧。”
陈银燕默默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张弘和她对视了一会,转过了目光:“回自己的房间去吧,老让客人一个人呆着不好。”
“好。”陈银燕慢慢地转过了身子,心里忽然觉得空荡荡的,这种感觉让她很讨厌。
门口似乎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陈银燕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孙美珍好好地坐在那,正嗑着瓜子。
“水还没烧好,再等会吧。”淡淡地说了句,坐在了床上。
“没事,我不渴。”孙美珍低着头,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地吃着东西,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孙美珍忽然抬起了头:“银燕,我问你件事,你可别生气啊。”
“说吧,我为什么要生气呢?”陈银燕有些奇怪地说道。
“恩,”孙美珍犹豫了一下:“你不戴文胸的吗?”
陈银燕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个男人,为什么要穿女人的东西?”
“男人?”孙美珍轻笑了一声:“有男人用卫生巾的吗?”
陈银燕的脸色忽然一下变得惨白,眼睛里尽是痛苦之色。
孙美珍见她那样子,心里有些不忍:“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是个男人,还有,你为什么不用……”
“够了,”陈银燕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是男是女和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个不放?有意思吗?现在弄明白了,你很有成就感?”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美珍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我只是很奇怪,你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身份证和学校的记录里却是个男人,没有别的意思。”
“我早说过了,我是个男人,是你们弄错了而已。”陈银燕眼睛看着地板,冷冷地说道:“原来,你说要来我这看看,就是为了要证明我是个女人啊,我告诉你,你白费力气了,我根本就是个男人!”
孙美珍双手成拳,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还坚持是个男人?要不要我脱下你的衣服,让你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男是女?”
陈银燕忽然抬起了头,脸上变得铁青,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揭开人的伤疤,让人痛苦,你很喜欢这么做?”
孙美珍愣住了,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快,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了是不是?做这档子事干嘛?人家爱当男人就让她当去吧,自己管那么多干嘛?自嘲地笑了笑,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谢谢你的招待了。”
“哦,慢走,不送了。”陈银燕冷冷地说道。
孙美珍愣了愣,脸上微微有些怒意,冷笑了一声:“你心理有点问题,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劳你费心!”陈银燕冷笑着回了句。
孙美珍不再说话,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你们经理怎么走了?还怒冲冲的?”张弘走了进来,不解地问道。
“她有事,要先走。”陈银燕忽然倒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我累了,要休息会,你出去吧,把房门关上,谢谢。”
张弘本来还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见她这样子,心里知道肯定两人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也不再说话,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陈银燕又悄悄地站了起来,看了看房门,犹豫了一会,开始脱上身的衣服。
不一会儿,最里面的衣服也脱了,露出了胸部。只见一层白色的绷带在胸前缠了好几圈,直缠到了肋下,把整个胸部给裹在了里面。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胸口,眼神中忽然露出了悲哀的神色。是在为自己悲哀吗?
默默地坐到了床上,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了膝盖上,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以后真要当个女人吗?是不是自己正在梦中呢?或许,梦一醒,什么也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吧?
心里一阵一阵的酸痛悲苦不停涌现,逆流而上,冲过了胸口,冲过了喉咙,冲过了大脑,在眼睛那里被挡了下来,找不到出口,于是开始疯狂地撞击那脆弱的眼睛,终于承受不住了,眼睛一阵酸热,一眨眼,一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眼泪,带出了哽咽;哽咽,慢慢地变成了轻声的抽泣;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在流泪,也不用再为了男子汉的面子装坚强了吧?抽泣,最终变成了痛苦的哭泣。
房间外,张弘听着房间里的哭声,心忽然就痛了起来,伸手就想推开门进去。手即将碰到门的时候,却又犹豫了,停了下来。
最终,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走到了客厅的窗户边,看着窗户外边的世界,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