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过去大半个月了,陈银燕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新年也快到了。申城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门口,都贴上了大红的彩纸,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陈银燕站在窗户前,看着对面的一家饭店门口的大红灯笼,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正在玩着电脑游戏的穆村斋注意到她站了很久了,忍不住问道。
“对面的饭店正在预定年夜饭呢,真快啊,又要过年了!”陈银燕叹了口气。
“是啊,呵呵,算算,我们认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呢!”穆村斋眼睛盯着屏幕,微笑着说道。
“你办好年货了吗?”每次穆村斋一谈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陈银燕就感到头痛,找个话题岔过去。
“年货?还有二十多天才过年吧?急什么!”穆村斋正在玩的电脑游戏叫“魔兽争霸”,是一款战略型的游戏,他的局势看起来不太妙,皱起了眉头。
“要早点办啊,一到过年,事情特多,到时候还不定有没有时间去买呢!”陈银燕走到了穆村斋的旁边,看了看屏幕,形势已经呈一面倒了,穆村斋已经被电脑给压着打了,脸现不屑之色:“技术这么烂啊!”
“烂?这可是最高的难度,‘令人发狂的’的难度!”穆村斋最后一个建筑物也被消灭掉了,不甘心地退出了任务,听了陈银燕的话,一脸的不服气。
“最难对付的是人,你连电脑也打不过,实在是太烂了!”陈银燕摇了摇头。
“哟!这么说你很厉害了?来,高手,来给我这个庸手演示一把!”穆村斋将笔记本推到了陈银燕面前。
“我来就我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高手!”陈银燕接过电脑,坐到了床上,点击,进入了游戏。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穆村斋也凑了过来,坐到了床沿上,紧紧地贴着陈银燕。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这样挤着,我不好操作啊!”陈银燕似乎有点不适应,皱着眉头说道。
“还没开始就找借口了!”穆村斋好脾气地笑了笑,往旁边坐了点。
陈银燕在学校的时候没少玩游戏,操作的手法很熟练,开局的形势不错。
“对了,你过年回家吗?”正聚精会神地玩着,穆村斋忽然问道。
“回家?”陈银燕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回去了!”
“为什么啊?”穆村斋眼睛盯着屏幕:“你好象毕业后就没回过家了吧?不想父母吗?”
“想!”
“想?那为什么还不回去?”
“没挣到钱,回去干嘛?”陈银燕有点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皱着眉头说道。
“挣钱?难道你父母还指着你挣钱啊?”穆村斋有点奇怪。
“我们家就我一孩子,不指着我,还指着谁啊?”
“你一女孩子,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赡养父母的事,还是赶紧找个老公,交给他吧!”穆村斋一脸坏笑地说道。
陈银燕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穆村斋的眼睛虽然一直盯着屏幕看,但是却一直注意着陈银燕脸上表情的变化,见她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明显是不高兴了,便打住了这个话题。一时,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么说,你是打算在上海过年了?”过了一会,穆村斋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陈银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回家过年了,在上海陪你好了!”穆村斋微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那样你父母会怪我的!”陈银燕有点吃惊了,赶紧说道。
“没事,陪女朋友过年,父母能理解的!”穆村斋忽然摇了摇头:“你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要挂了!”
陈银燕的基地已经被灭了大半了,剩下一点残余兵力在做着最后的抵抗,眼睛睁得大大的,轻咬着嘴唇,紧张地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嘿嘿,挂了!高手!”最后的抵抗力量也被消灭了,穆村斋幸灾乐祸地说道:“原来,你也不高明啊!”
“还不是你一直在旁边聒噪,分散了我的注意力!”陈银燕也没心思玩了,推开了电脑,下了床。
“瞧,开始找借口了!”穆村斋接过了电脑,又开始“奋斗”起来。
陈银燕站他旁边,眼睛在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着过年的事。
老实说,自从身体发生变化后,她就没敢回过家,也极少给家里打电话,心里,是十分想念父母的。可是,她却不敢回去,因为,她很清楚,把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父母,如果发现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竟然变成了女儿,会是多么地失望和痛心,至于会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她是想也不敢去想了。
又要过年了,又该到全家团圆的时候了,可是,自己,却是有家不能归啊!陈银燕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了一会穆村斋玩游戏,感到索然无味,又走到了窗口,向外面看去。
她住的病房在三楼,正对着一条街道,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下面街道上的一切。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逡巡着,想发现点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还是那样,街道上还是那几家店铺,人行道上的行人还是脚步匆匆,马路上的汽车还是塞满了整条马路。
无聊的生活啊!真想马上就出院!陈银燕在心里喊道。
忽然,下面那家大酒店前那个写着“预订年夜饭”的大牌子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蓬乱的头发,一脸的胡须渣,憔悴的面容,嘴里叼着一根烟,蹲在牌子旁边,两眼无神地看着路上的车流,脚边,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了。
是张弘!
陈银燕的心里一震,自从那天吵架后,张弘一直没再来过医院看她,没想到,今天会在楼下看到他。而且,从地上的烟头来看,他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还来干什么?陈银燕看着那个蹲着的人,心里忽然有些烦躁起来。
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眼眶也陷了下去。看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烦躁过后,陈银燕看着张弘憔悴的面容,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内疚,胸口隐隐做痛,似乎,有一种酸酸的东西堵在了那,十分难受,眼睛,不知不觉就有点湿了。
外面很冷的,他穿得也不多,再这么呆下去,会病的!陈银燕掏出手机,就想打张弘的电话,让他上来。手指按了几个数字,忽然停了下来。
现在病,总比陷得更深后,受更深的伤要好!陈银燕想了想,咬了咬牙,关掉了手机,放回了身上。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而且,还抽那么多?看着楼下的张弘,陈银燕怔怔地站在窗边,竟然有些痴了。
张弘在楼下呆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站了起来,无限惆怅地向陈银燕的窗口看了一眼,才慢慢地离开了。
穆村斋早已经离开了。
陈银燕一直站在窗口,在张弘抬头的一瞬间,躲到了窗后。
随后,看着张弘的那孤寂落寞的背影,陈银燕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轻声哭泣了起来。